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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陈默已经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程砚觉得,不如就把话摊开来说清楚。他放下酒杯,身体坐直,目光平静而郑重地看着陈默:
“既然你也知道了,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特意放缓了语,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你放心,沈恪那家伙是我兄弟,但你也是。我绝不会偏袒他,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要求你怎么样。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他给出了承诺,希望陈默能放下顾虑,说出真实的想法。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出乎程砚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
他只是……迷茫。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没有聚焦,仿佛透过昏暗的光线和氤氲的酒气,看向了某个遥远而不确定的虚空。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四个让程砚心头一动的字:
“我也不知道……”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程砚眸光微动。不是拒绝。不是“恶心”、“反感”、“绝不可能”。
而是“不知道”。
这或许……并非全无希望?
程砚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他知道,此刻的陈默需要的是倾诉,而不是评判。
陈默似乎也没指望程砚能给出答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郁结都吐出来。然后,他端起桌上那半杯伏特加,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沈少他……”他再次开口,声音低缓,像是在梳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人很好。”
程砚听到这个评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他?沈恪?人好?那个心狠手辣的沈大少?
当然,这话他打死也不会说出来。他只是端起莫吉托,又抿了一口,掩饰住瞬间微妙的表情,继续扮演安静的听众。
陈默没有察觉,或者说,此刻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暇他顾。他继续说着,声音很平,但程砚能听出里面细微的、连陈默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情绪波动。
“他对我……也很好。”陈默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虽然有时候会逗我,开些玩笑,但我知道,他没有恶意。”
“我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是他帮忙解决的。”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沈家大少爷,身份尊贵,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可我……我经常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说话也不客气,给他甩脸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他好像从来没真的生过气。在我面前,也从没摆过什么沈家大少的谱。”
陈默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沈恪在他加班到深夜时,会“顺路”送来还冒着热气的夜宵;说沈恪记得他不经意间提过的小事;说沈恪看着玩世不恭,其实心思很细,很会照顾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程砚听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默对沈恪,绝非“不讨厌”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知。有对他身份的疏离和本能警惕,有对他行事风格的无奈和偶尔的气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细致妥帖照顾后的习惯,一种被真诚以待后的软化,一种连陈默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悄然滋生的依赖和特殊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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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讨厌”里,究竟有多少是源于朋友之义、兄弟之情,又有多少,是连陈默自己都尚未厘清的、越了界限的好感?
程砚无法判断。性向是根深蒂固的东西,陈默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轨迹清晰明确,他是否能接受、甚至是否可能对同性产生感情,这都是巨大的未知数。
就在程砚暗自思忖时,陈默忽然端起那半杯伏特加,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迅漫上更深的红晕。他将空杯重重放下,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程砚。酒精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眼底的迷茫和挣扎却无比清晰。
“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陈默的声音带着醉意,有些含糊,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跟自己的心确认,“但是……好像……不讨厌。”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程砚以为他不会再说了,他才垂下眼睫,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我……可能还需要时间……想想。”
还需要时间。
这个答案,让程砚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一些。
不是断然拒绝,不是彻底否认。是迷茫,是困惑,是需要时间。
只要不是沈恪剃头挑子一头热,只要陈默并非全然排斥,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就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当然,感情的事,尤其是他们俩这种情况,外人其实很难插手,也说不清对错。程砚清楚,陈默今晚找他,也并非真的指望他这个“感情经验”算不上丰富的老板给出什么一针见血的建议或决定性的意见。
陈默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可以倾诉、而不必担心被评判、被传播的对象。他只是被沈恪那热烈而直白的“图谋不轨”,被自己家里催婚的压力,被这突如其来、出他认知和规划的感情可能,搅得心烦意乱,需要找个人,理一理这团乱麻。
而他程砚,恰好是那个知晓内情、又与双方都关系密切、且足够可信的“树洞”。
程砚看着陈默。几杯烈酒下肚,陈默的眼神已经有些飘忽,坐姿也不像刚才那么挺直,身体微微歪向沙一侧,脸颊酡红,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
显然,他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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