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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崖见那边不再传来翻身的动静,便下了罗汉榻,借着朦胧月光,走到近前凝神细听了片刻,床上的少女显然已经进入梦乡。
万籁俱寂的夜里,只有她轻轻的绵长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游进他的耳朵里。
仿佛涓涓细流般,荡涤了他内心的不安与烦躁。
不管怎样,她还是躺在了他的床上。
不再是虚妄可笑的幻想,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梦境。
那娇美的樱唇,虽然伤人不浅,却实在诱人。
想起前几日两人的情事,他心脏怦怦跳动,忍不住俯下身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温温软软的柔润触感,让他感觉自己在亲吻一片玫瑰花瓣。
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帐内都是她的香气。
一吻过后,沈崖的心情好了许多,眉眼也随之温柔起来。他坐在床沿,视线落在桌子上,想起元溪说的跟爹娘告状之言,不禁一哂。
光打雷不下雨的傻姑娘。
这样的话,以前他不知听过多少次了,从没见过元伯伯元伯母来就此质问自己。
第一次听见元溪这么说的时候,沈崖还为此有些不安。
那时他到元家还不久,因被元溪误认作仆人之事,一人被下了面子,一人受了苛责,心里都觉得是对方的过错,因而两人之间比陌生人还要冷淡。
沈崖把她当作惹不起的千金小姐,出入都尽量避开她,却同比自己大三岁的元直交好。
元家有一位西席先生,姓季。沈崖一来,就和元直一起在他跟前念书。因为年少失怙,加上志趣不在此处,他读书的进度比同龄人落后不少,更是赶不上书香世家的元直。
没多久,十四岁的元直便进了杭州有名的万青书院。季老夫子手里只剩一个学生,这个学生还不是元家人,虽然元家没说什么扣减束脩之事,到底心中不安。
季老夫子便向元建山提议,说是元二姑娘已经七岁,也是能够读书写字的年纪了,不如也让他一起教了吧。
元建山同意了,于是季老夫子便开始上午教沈崖,下午教元溪。
元直去书院后,沈崖在元家更加无所适从,不知自己要做些什么。既然元伯伯让他念书,他便一心念书,尽管他并不喜欢。
他喜欢练武,自小便跟在担任团练教头的父亲身边,学了不少武功招式,摸遍了十八般武器,打起架来,比他大几岁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自从父亲旧伤复发去世后,他就不想再耍枪弄棒了。
已经寄人篱下,更不能让人看不起。沈崖立志要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事业来。于是他不仅按时完成课业,而且日夜苦读,誓要赶上同辈学子的进度,勤勉异常,连一向严苛的季老夫子都夸赞不已。
与此同时,他的小同窗元溪就遭殃了。有这么个好学生作为对比,季老夫子常常对她的功课挑三拣四,动不动就拿沈崖来比她,说人家如何如何刻苦,布置七分的任务,他能做到十分,而元溪又是如何如何惫懒调皮。
一天,季老夫子正在听元溪背书,突然肚子作痛,而沈崖刚好路过。季老夫子便赶紧叫住他,来替自己检查元溪的功课。
他面无表情,听元溪结结巴巴背了半天。许是觉得他比夫子好说话,元溪红着脸,开口让他帮自己蒙混过关。
他未置一词。她却当他默认了,欢欢喜喜地走了,结果第二日,便被得知真相的季老夫子在手心打了三板子,红肿一片。
被打的时候,他远远看着,知道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元二小姐,此后怕是要更加讨厌他了。
果然,不久后,沈崖便突然发现有人时不时跟踪自己,他注意了几次,来来回回都是元溪身边的小丫头。
那时沈崖时不时去元宅北面的小山坡上,一来是散心放松,二来是强身健体。发现元溪命人跟踪自己后,沈崖去的次数不减反增。
一日季老夫子休假,沈崖吃完早饭就去了后山,没走多远,便发觉跟在自己身后的多了一人。他微微一笑,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子。
跟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图什么,不给她们一个教训,还真的没完没了了。
沈崖在山上左拐右拐,突然消失在树林里。身后的两个小姑娘不仅把人跟丢了,自己也记不得回去的路了,仿佛两只迷路的蚂蚁团团打转。而沈崖绕了一圈,又回到两人身后,准备看热闹,结果发现其中一人竟是元溪,还有一个好像是叫白术。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现身,而是悄悄尾随其后。直到那两人越走越偏,突然元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他的心才提了起来。
白术趴在地上大喊大叫。沈崖看明白了,元溪大概是掉坑里去了,于是赶紧过去,把元溪拉上来。
小姑娘的脚踝扭了,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泥土,还一个劲的训斥他,说他不怀好意,戏耍她们,害她迷路,害她踩坑崴脚,还说一定要告诉爹娘,要好好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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