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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老鼠出洞（第1页）

就在她们谈笑风生之际，五味居的后厨早已忙得人仰马翻。灶火熊熊，锅铲翻飞，蒸腾的热气弥漫了整个厨房。侍者们的脚步如同踩着风火轮，端着各色珍馐美味，流水般地穿梭于厨房与雅座之间。

松鼠桂鱼披着金红酥脆的“外衣”，昂翘尾地来了；整只烤得焦香四溢、油脂滴落的灵岩乳猪被抬了上来；碧玉般的清炒时蔬、红亮诱人的红烧灵蹄、晶莹剔透的蟹黄灌汤包、香气扑鼻的药膳炖灵禽……一张不算小的方桌，很快就被层层叠叠的碗碟堆满，几乎看不到桌面。

伙计们几乎刚放下新菜，就得麻利地将忆颜欢面前堆积如山的空盘撤下。撤盘、上菜、再撤盘……循环往复，忙得额头见汗，但脸上却洋溢着生意兴隆的喜悦。

忆颜欢的战斗力堪称恐怖。她小小的身体仿佛连接着一个无底洞，对各种美食来者不拒，吃得酣畅淋漓，风卷残云。沐灵瑶则保持着优雅的节奏，每样都浅尝辄止，细品滋味，更多时候是带着笑意看着忆颜欢狼吞虎咽，偶尔与季雨竹说上几句。古云则沉默地吃着，动作不快不慢，仿佛只是完成一项任务，对食物的好坏并无太大反应。

唯有季雨竹，仿佛与这丰盛的宴席格格不入。他握着那普通的竹筷，每次伸出去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他不敢夹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主菜，只挑些边角的素菜或者离自己最近的、已经被动过的盘子，夹起最小的一筷子，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他的动作拘谨而僵硬，眼神时不时瞟向不断端上来的新菜，心中默默计算着那不断飙升的账单，胃里仿佛塞满了沉甸甸的石头，而非美味的食物。

终于，在又解决掉一整盘蜜汁火方后，忆颜欢向后重重一靠，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呻吟：“呃……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一口都塞不下了！”她揉着自己明显鼓起来的小肚子，脸上是饱餐后的幸福与撑到的痛苦交织的复杂表情。

沐灵瑶也适时地放下了象牙箸，拿起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表示用餐结束。古云见两人停下，也立刻放下了筷子，恢复那副沉默如影的姿态。

沐灵瑶的目光扫过桌上。虽然忆颜欢消灭了大部分，但仍有不少菜肴，特别是几道最后上来的、制作费时的硬菜，几乎纹丝未动。她看向季雨竹，语气温和地问道：“吃饱了吗，雨竹？”

季雨竹正对着面前一盘几乎没动过的、散着浓郁灵气的“八宝珍菌烩”呆，闻言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点头：“吃…吃饱了。”声音干涩，明显底气不足。他的胃其实只有七分饱，但精神上的负担早已让他失去了继续进食的欲望。

沐灵瑶的视线在那几盘几乎完整的昂贵菜肴上停留了片刻，又回到季雨竹脸上，仿佛看穿了他强撑的谎言。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似乎很随意的语气说道：“你要是真吃饱了的话，这些剩下的……唉，就只能浪费了，让伙计收走了。”她故意加重了“浪费”两个字。

季雨竹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那盘色泽诱人、灵气氤氲的“八宝珍菌烩”，还有旁边那只几乎完整的“荷叶香酥灵鸡”，以及一碟碟精致的点心……这些可都是他平日里想都不敢想、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啊！就这么倒掉？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巨大的痛惜感瞬间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脸上烧得厉害，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无法忍受这巨大的浪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强烈的窘迫和挣扎：“要不……我……我还是再吃点吧？能……少浪费些也是好的……”他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沐灵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带着点狡猾和欣慰的笑容，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她立刻点头，语气变得轻快：“行啊！那你多吃点，千万别客气！尤其是这几个刚上的、还没人动过的，”她特意指了指那几道最贵的、完整的菜肴，“味道都很不错，你看看多吃点，别辜负了老板的手艺。”

季雨竹如蒙大赦，又羞又窘地再次拿起筷子。这一次，他不再犹豫，直接伸向了那盘“八宝珍菌烩”。入口的瞬间，那难以形容的极致鲜美和蕴含的温和灵气让他精神一振。最初的几口，他还保持着一点矜持，小口小口地吃着。

然而，美味一旦打开闸门，再加上“避免浪费”这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以及胃里确实还有空间……季雨竹手中的筷子，在不知不觉中，度变得越来越快！他开始专注地扫荡起桌上的剩菜，目标明确地优先清理那些昂贵的、完整的菜肴。夹菜、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逐渐变得流畅，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抢救”的急切。

沐灵瑶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季雨竹从最初的拘谨小口，到后来近乎“风卷残云”般地清扫战场。忆颜欢也揉着肚子，笑嘻嘻地看着，偶尔还指点一下：“你尝尝那个鸡，皮特别脆！”“那个鱼腹肉最嫩了！”古云则依旧沉默，目光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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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注视下，季雨竹心无旁骛，埋头苦干。桌上的盘子以肉眼可见的度空了下去。当最后一根青菜被他夹起送入口中，他终于停下了动作，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嗝——”

声音在略显安静的雅座里格外清晰。季雨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捂住嘴，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沐灵瑶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带着由衷的满意。她这才点点头，对一直守在旁边、目睹了这场“光盘行动”的伙计说道：“老板，结账。”

早已准备好的老板立刻笑容满面地快步上前，双手奉上一张制作精美、散着淡淡檀香的长条形账单。沐灵瑶接过来，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过——那串足以让季雨竹晕厥过去的数字，她的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确认无误后，她白皙的手指在腰间一个绣着云纹的精致锦囊上轻轻一抹。

一阵柔和的空间波动闪过，一小堆金光灿灿的钱币便出现在她手中。这些金币铸造精美，边缘有着细密的防伪符文，每一枚都蕴含着精纯的黄金气息，显然成色极佳。她数也没数，直接将那堆成小山的金币递给了老板。

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收好。

季雨竹看着那堆消失的金币，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自己眼前融化，心脏又是一阵紧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里面那几枚可怜的铜板，连这里一杯清茶都买不起。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刚刚饱食的满足感瞬间蒙上了一层灰暗。

付完账，四人起身离开五味居。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被抛在身后，清冷的晚风夹杂着兵魔城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灯火辉煌，散场后的修士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大比和榜单。

季雨竹跟在沐灵瑶和古云身后，忆颜欢则揉着肚子，满足地走在旁边。刚走出没几步，季雨竹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恶意的感觉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过他的后颈！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回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身后的人群、店铺的阴影、街角的暗处！

然而，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灯火下明暗不定，有兴奋交谈的，有行色匆匆的，有驻足观望的……那窥伺的感觉一闪而逝，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从分辨来源。季雨竹眉头紧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刚才那绝不是错觉！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沐灵瑶头也没回，清冷平静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季雨竹耳中：“别担心，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的慵懒，“兵魔城内，他们还不敢动手，这里的规矩和‘那些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她似乎对那窥伺的目光毫不在意，甚至懒得去探究。

“是因为……天骄榜？”季雨竹紧走两步，低声问道，心中的寒意并未散去。他想起了沐灵瑶之前关于榜单引争斗的言论。

“对。”沐灵瑶微微颔，步伐依旧从容，“榜单已出，狩猎……已经开始了。总有些蠢货，或者自以为聪明的家伙，迫不及待地想挑些‘软柿子’，或者踩着榜单上位的‘垫脚石’来证明自己，或是换取某些势力开出的‘赏金’。”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他们找错了目标。”

她虽然没有直接表达出来，但从她那坚定的语气和强大的气场中，季雨竹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丝安心。然而，这种安心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当他们走在返回住宿之地的路上时，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就像一条紧紧缠绕的毒蛇，始终若隐若现地萦绕在他们周围。这种感觉让季雨竹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有时候，他会感觉到那道目光来自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透过那扇半掩着的窗户，他似乎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而有时候，那道目光又像是来自拥挤人潮中某个戴着兜帽的身影，那个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仿佛故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季雨竹觉得那道目光好像是来自头顶屋檐的阴影里，那片阴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深沉，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而且，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并不是只有一道目光，而是有好几道，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们，让季雨竹感到一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每一次季雨竹警觉地看去，那感觉又迅消失或转移。对方显然极其擅长隐匿和追踪。季雨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精神高度集中，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袭击。

然而，正如沐灵瑶所言。直到他们四人安全抵达下榻的、有兵魔殿护卫值守的客栈门口，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始终没有转化为实质的行动。兵魔城那无形的秩序和强大的威慑力，如同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暂时束缚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老鼠”们的爪子。

踏入灯火通明的客栈大堂，季雨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明亮与外面街道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暗处的窥伺也被隔绝在外，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客栈大门外的夜色。那是一片沉沉的黑暗，宛如一张巨大的无形之口，吞噬了所有的光鲜与喧嚣，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危机感。季雨竹凝视着那片黑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仿佛那黑暗中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和挑战。

天骄榜的光芒虽然已经散去，但它所引的风暴却才刚刚开始。这场风暴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它正以惊人的度席卷着这座古老的城池，并将很快蔓延至整个大陆。季雨竹深知，兵魔城的暂时安全只是风暴眼中的短暂宁静，一旦离开这里，无论是踏上归途还是开启新的旅程，真正的考验和无处不在的“狩猎”都将如影随形，如同阴影般时刻伴随着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人，沐灵瑶神色如常，古云沉默不语，忆颜欢则还在摸着肚子回味着美食。然而，季雨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和对未来的忧虑，却愈清晰起来。他不知道这场风暴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影响，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安然度过接下来的重重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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