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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是太子的朱祁镇攥紧拳头,礼部实在欺人,无论如何,那朝的自己也是天子,尔俸尔禄尔功尔绩都来源于帝王,如何敢在山陵崩后便这样敷衍造作。
若是,若是,他悄悄抬头看向父亲,若父亲能宽恕他这次,他必会好好待祁钰,不理会太监锦衣卫,不贸然兴兵,只在朝中做圣明天子。
到那时再清算不迟。
【说实话,这个庙号挺阴阳的,但在位的朱见深对此并没有发表什么负面意见,御笔一挥批准了。
朱见深对父亲的情感并不深厚。他未记事时,朱祁镇就干出许多天憎人厌的丑事,被送回后又幽居南宫,和后妃共度,可以说完全缺失了他的童年。
复辟后他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英宗一度打算再废太子,被李贤劝下,朱见深方能顺利登基。
深宫一路波折,艰难度日,困苦根源都是刚愎自用的父亲,还朝后因皇后之争屡加苛责,晚年又扔下一堆烂摊子给儿子,种种因素杂糅之下,朱见深对这位君父是什么态度可想而知。
为父子亲缘保持基础的体面,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多了。】
永乐大帝一声长叹,只觉荒谬。
听起来这孩子也是给朱祁镇擦屁股的命,朱棣就想不明白了,他,他乖孙瞻基,祁钰,见深,没一个孬的,太子再如何也是朱家汉子,怎么就在一堆好儿郎里冒出这么个东西!
【英宗既死,再等几年,许多事就可以拿上台面来说了。成化年间,为景泰帝平反之声不绝,朱见深从之,为朱祁钰恢复帝号。
有些人不解,他的太子之位就是在这位王叔手上丢的,朱祁钰没有把他怎么样,但宫人最会看眼色,朱见深在宫中地位很尴尬,待遇肯定不会太好,为何还要冒着忤逆的风险去给叔叔平反?
因为朱见深是个正常人。作为一个正常人,是会对父亲的叫门行径感到羞耻不忿的。朱祁镇被遣送回国后,朱祁钰也只是关着他,并没有杀了这位兄长。
原因很复杂,但论迹不论心,没杀就是没杀。景泰对这对可能威胁到他皇位的父子保留了一分慈悲,又给自己埋下了祸端。】
年长的朱见深沉默着想,为什么呢?
父亲冤杀于谦、给叔叔恶谥时,他早已长大,对是非有判定——父亲错得很离谱。
既然天下皆冤,就必有平反之日。
天幕没有说到的是时局。一朝天子一朝臣,景帝即位时面对的是英宗旧臣,备受掣肘,但他在位几年,还是会在某些臣子心中留下印迹。这些印迹不足以颠覆礼法大义,但足够让他们为他的身后名去争一争。
父亲复辟后态度很明确,对皇叔深恶痛绝,但他不一样,与叔叔的矛盾没有那么深厚,臣子们愿意对他一试。
而景泰旧臣,许多人都参与了那场关乎大明存亡的北京保卫战。
如此功臣,恳求为本就无过之人平反。
他没法不答应。
【于是朱见深恢复朱祁钰帝王尊号,赞其“拔擢贤才,延揽群策。收既溃之士卒,却深入之军锋。保固京城,奠安宗社……始终八载,全护两宫。仁恩覃被于寰区,威武奋扬于海宇。”
至此,这场多年不休的棠棣之争,初初落下帷幕。余下的,留给百代评说。】
天幕放映结束,朱瞻基也对太子彻底失去了耐心,把先前写了许久的那份诏书扔到他面前:“自己念罢。”
朱祁镇还未开口,孙氏便扑过来,朱瞻基已不在意她此刻僭越之举,只皱眉退后。
“皇太子祁镇,身居长嫡,不法祖德,不遵朕训……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褫夺皇太子位,废为庶……陛下!”孙氏几乎厉声尖叫了,“皇儿罪不至此啊!”
帝王只看废太子。
朱祁镇不作声,宫内无一处不精,哪怕跪着,膝下也是锦缎绫罗,目之所及俱是豪奢美器,他在这样的金玉之乡泡大,早就失去体味民生的能力。
“草民接旨。”他再拜。
前皇后抱着儿子大哭,废太子匍匐着不知所思为何,王瑾摇摇头,想这才到哪儿,如今尚且安稳,等到了宫外,那些被英宗害过的才子,葬送的兵士,被挟上战场的臣子,家人死于瓦剌的百姓……哪一位能轻饶了他们呢。
只废为庶人,是陛下宽仁。
但民意如何,谁又能左右?
几日后,内宫的朱祁钰和千里之外正赶往京城的于谦收到帝王赐宝,一面碧蓝的掐丝珐琅画,端丽明澈,万古不朽。
是时桃花如血,天地峥嵘。
帝王庙号谥号-过渡
天幕信口说来,谈论几百年前的黄土枯骨,对当时人却震动非常。英宗后的帝王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景帝相关,史书不可易,但若后人已有定论,那些皮里春秋之语便无需再藏。
明前历朝帝王倒是不约而同把藩王打发得更远——这么一个藩王登基还被后世夸赞的例子挂着,有些人真是觉都睡不好。
刘邦饮着酒看刘盈。
太子宽仁,但宽仁到极处便是蠢笨了。以他的心性,自然没胆量做亲征这种事,皇位尚保得住。只是那孙太后能威逼景帝立下朱见深再登基,到吕雉这里又是另一番光景,如意想必不会好过。
皇后威势甚重啊……他拨拉拨拉菜,满盘找不出一点可入口的。
但除了她,还有谁能接下他离开后汹涌混乱的朝局?
刘邦推开漆盘,最终只食了一口稷米。
李世民看罢这期天幕思绪纷杂,一时是不知为何登上帝位的小九,一时是那老长一段难以直视的谥号,但种种困惑惊疑落定,内心所想是后世对那位景泰帝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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