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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灵的身份是特殊的,她在金风细雨楼没有明确的职位,硬说到底,她是苏梦枕的私人谋士,实际上的二当家,可到了要论名头的时候,她又情愿就让给白飞飞,自己一身轻松的走在后面,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其实她今日都可以不来,是雷损在送来的信中,指明了谈判的时候一定要有谢怀灵,她才起了个大早到了这里。
老不死的,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昨晚没有早睡,为了提前准备好所有的计划,让自己即使不在一切也能照常进行,她熬了场大的,结果就是在这种压迫感都能具象化的地方,她也困得头都快抬不起了。谢怀灵仿佛是眼皮有千斤重,想着昨日没看完的话本子想提点神,一不注意又变成去骂没有职业道德的、破写话本的书生,最后结局八成就是大烂尾。
等到了廊道上,被热风一吹,她终于醒了点,睁得开眼了。
那是因为她要热熟了。
房间的门已紧紧地合上,苏梦枕、雷损落座其中,与开战宣言无异的谈判到这里也就酝酿完毕。谢怀灵手扒在了木质的栏杆上,将自己靠了上去,往下第一眼便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头,犹似黑云压城,透不出来一口自在的空气。
她再看,看金风细雨楼的方向。飞进云间的檐角本身也是一把红袖刀。
苏梦枕与雷损见过许多面,这一面与从前的每一面都不同。
从前的每一面,是为了今日的这次见面而存在,今日的这一面,是为了日后只剩最后一面。
“苏楼主年少有为,看来我这双昏花的老眼,也是看得清人的,没有老到什么都看不清。”雷损笑道。
他说的是当年定下苏梦枕与雷纯婚事的事,苏梦枕沉声,不为这话里自诩长辈的意味而烦,只说自己的话,直接道:“再过几年,恐怕就不是如此了,雷总堂主自知年岁已高,不如隐退。”
谁都没有和缓说话的必要,谁不会猜,会不会在这里就动手。
雷损不怒,他早已过了那个年纪,偶尔还会觉得他人过分年轻,年纪大了有年纪大了的好,他的老迈,常常来助长他的计谋。他说:“隐退有隐退的好,就像苏楼主也不如尽早专心去治病,何必苦苦撑着。”
淡淡的硝烟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两个人都不落坐,也都不去饮茶。
雷损忽然呼出一口气,似有憾意:“像我堂中的雷滚,知道右臂已废,日后终生与残疾为伴后,就专心去养双腿的伤了,这便不会因小失大。”
“失小失大,都无太大意义。”其目如电,又似寒火,苏梦枕说道,他有自己反驳的风格,“他养好了,也会都断掉。”
而后就是一段意义难以琢磨的静默,雷损再看这个也算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年轻人,不知是否也会后悔,没有在最初就了结他。他们不在乎说雷滚,也没有出现的白飞飞的姓名,他们本就不是为那些来的,所有的事都只是一个开头,如果油柴已积,无论火何时来,都会烧成燃山之势。
天下无事不先看庙堂,庙堂不稳,江湖之野,就也到了不宁之时。
“苏楼主继任楼主之位,到今年也是第八年了吧?”也算得几分感慨,雷损昂首,“金风细雨楼也从最初的寻常势力,到如今与六分半堂平分江湖,手下能人无数,也算是伟业一笔,你我二人交过了多少次手,也是数都数不清了。”
苏梦枕道:“再数不清,以后也不必再数。”
雷损颔首,哪里有一点点谈判的影子,也道:“是该有个胜负了。”
他两眼已昏浊,却是暮霭的浑浊:“朝堂正在追查傅宗书之死,还没有线索,但是再过个半个月左右,就也该明朗了。”
“那就七日为期。”苏梦枕果决回道。
雷损摇了摇头,回绝了他的提案:“七日太紧,未必能一决胜负。十日如何?”
苏梦枕瞧来,雷损并没有能打动他的东西,所以他不会动摇,已是一口咬定:“七日便是七日,金风细雨楼只当七日算。”
雷损复而再笑了,似乎是妥协,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却也还是像一张沾了水的树皮:“也好,七日便是七日,那就以七日为限。不过你决定了时限,时日就要由我来定了。究竟从何日开始,往后数七日为期……”
正是敌手的默契,话未说完,凄艳有光,不应亦答。
白飞飞到底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谢怀灵背上。
谢怀灵终于有了个站相,“哎呦哎哟”的叫唤,但是适得其反,她在站直之后马上又趴了回去,一直好好地、憋着没说话的嘴,也张开了:“飞飞你打得我好痛。”
“活该,我没踹你就算好的了。”白飞飞就差没白她一眼了。
“我感觉我受伤了,真的好痛。”谢怀灵委屈巴巴地抿嘴。
白飞飞不为所动:“活该。”
她也不帮谢怀灵揉,就任由谢怀灵在那里说话:“但是我真的很困嘛,能不能这样,你看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完,我去找间空房间,拉上窗帘眯一会儿。”
“做梦呢。”
“晚上没睡饱白天是要做梦的,那这样呢。”反正狄飞惊应当是在这一层楼另一边的,也不怕他听见,谢怀灵便又说了,“干脆我们两个跑出去待月西厢吧,这样我就不想睡了。”
“……”白飞飞可能想说“少来恶心我”、“你当苏梦枕死了”一类的话,但最后说出口的是,“有完没完了,你能不能给人省点心。”
谢怀灵不以为然,一个耸肩的动作,直白地便说了:“把他一个人扔这儿他又不会死了,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而且无论怎么样,他们肯定要定一个期限的,就算真打起来了,我在这儿不也就是一个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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