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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止。乐伎们早就退了出去,室内只有没有尽头的死寂,花也在人声争辩中死了一回。
林诗音就这样抬着头,不知过了多久。
她脸上的泪痕犹在,动荡的是她的忧愁。忧愁盘旋,忧愁环绕,忧愁从来都在她眉梢上,她不知何时拥有了一张这样的脸,面孔背后的人在多年前就已经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这张面孔没有变过,有时让人震惊,有时让人害怕,但这就是她的面孔。她也许是在被消磨着,她的确是在被消磨着,在不断的年岁里,在更早的时光里,消磨着消磨着,她终有一日不复美丽。
可她不该被消磨,她忽然发现这件事。
她从此不再流泪,她已流干了所有眼泪。
“我常常在等他,总是在等他,天天在等他。”林诗音柔声说,“从春等到冬,从希望等到失望,从担忧等到悲恨。
她极温柔地笑了。
“我不会再等了。”
催琼折枝
林诗音所知道的东西,算不得多,但也绝对算不得少。
作为李园的表小姐,林诗音并不清楚李园在朝堂上的动向,也不甚了解李园的倾向。不过她终归是李园的表亲,李寻欢只要是知道的事就会告诉她,再加上她心思细腻,极会察言观色,只要是遇到事心中便也会有不少的推论。得知谢怀灵也是为了查明真相后,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只要是谢怀灵问了,她就说。
林诗音补足了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在李园这一块儿上的空白,连多年前的、甚至是先帝时期的事都说给了谢怀灵听。在她的口中,李园是有许多年没有参与朝堂上的党争了,李太傅作为清流领袖,对朝堂争斗百般不齿,对当今天子也有些心灰意冷,就算上疏也只说些寻常体面话,如要说仇家,还真谈不上和谁有什么深厚仇怨。
一定要说的话,林诗音说了一桩半年前的事。
半年前,几位先帝时就被提拔的朝臣遭人弹劾,又因时有天象奇邪,被天子大幸的几个道士说成是邪等,应当夺官削爵,逐出汴京,子孙后代再不能在汴京一带为官。结果天子圣旨一下,查出来道士们收了人钱财办事,遂人头落地,全家流放。
此时其实还有隐情,是李太傅同为先帝旧臣,人脉通达,先听闻到此事后,认为这都是道士蓄意陷害忠良、蒙蔽天子,径直入宫觐见。再为着李太傅德高望重,天下文人莫不敬仰,几个太学生闻讯也纷纷上疏,于是几位朝臣才得以安然无恙。这就是李太傅近六七年来,所做过的最激进的事了。
如果不是林诗音说,谢怀灵还真没有路子知道这件事。心思玲珑如她,一时又想清了几个各种关窍,再兑现自己的诺言,与林诗音说了些江湖上的事,教了她些东西。
二人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离去前,林诗音又说了句话。
她说:“如果谢小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告诉我,我回去再去帮谢小姐好好问问。”
谢怀灵问道:“直接去问,你不怕得不到答复?”
林诗音轻轻摇头,说道:“不会的,表兄不会不回答我,也不会怀疑我。”
这着实是句很哀伤的话,但既然人已离心,谢怀灵也不是多有良心的人,只觉得这也是一种思路,就更谈不上去同情了。她叮嘱了林诗音些,话说完后林诗音就走了。
白飞飞倚在窗边,她听完了全程,偶尔在谢怀灵教林诗音的时候插嘴一两句,后来就缄默不语。隔了半晌,白飞飞才开口:“我现在倒觉得,你那天在金风细雨楼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了。”
她指的是谢怀灵评价林诗音可怜时说过的话。
谢怀灵正慢条斯理地在整理林诗音留下了的字条,闻言头也不抬,语气中是理所当然的自得:“你早该知道了。我一向是如此博学多才,一叶知秋。”
白飞飞冷哼一声,懒得接她这自吹自擂的茬,转而评价起刚刚离开的林诗音:“她反应过来的也不算太晚。男人,这天底下最愚昧的事,就是把时间花在男人身上,再蠢也莫过于此了。现在被你哄得晕头转向,反而也是番造化。”
谢怀灵终于收拾妥当,回她道:“哪里算哄了,她心甘情愿的事怎么能说是哄呢。至于你前面那半句,在除了我表兄给我发钱之外的一切时候,我都举双手双脚赞同你的话。”
两人不再多言,准备离开这间雅室,外面却就在此时,传来几下轻柔却清晰的叩门声。
白飞飞没有察觉到杀气,向谢怀灵点头,谢怀灵神色不变,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先前乐伎中的领班,亦是这乐坊的头牌。她容颜姝丽,身姿袅娜,声如出谷黄莺,此刻敛眉垂目,双手捧着一个尺余长的木盒,盒面镶嵌着螺钿,雕工繁复可称是匠人心血,奢华异常也道是价值连城。乐伎莲步轻移,在谢怀灵面前停下,恭敬地将木盒置于桌上。
乐伎声音柔婉,说道:“见过谢小姐,这是一位贵客钦点了奴家,务必要亲手送到谢小姐手上的。”
白飞飞锋利的目光将乐伎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看得这乐伎不住地颤抖起来,确认了她只是个不通武功的传话人。而谢怀灵的视线,则完全落在了这个过分奢华的盒子上,只看盒子的款式与奢华之度,天下能拿出来的人就不多,更何况是拿来送礼,她心中已如明镜,人名呼之欲出。
谢怀灵没有去碰盒子,只问:“这位贵客,可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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