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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白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杨晋言。
这个小似乎已经彻底从前阵子那种阴沉、甚至透着点破碎感的忧郁中解脱了出来。看来那些烂摊子终于被他收拾得利落了。
若白在心里暗暗评价:杨晋言这人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即便偶尔会摆出一副清高不合群的姿态,但对付家里那个麻烦妹妹,他确实有一套从小到大磨练出来的手段。
想到芸芸,若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女孩确实不简单。当初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在那个夜晚和她滚到一起时,就知道这朵带刺的玫瑰心里藏着人。他甚至看得出她那点隐秘的恋兄情结,但他不在意——毕竟,像他这样的,什么没见过?她这样的年纪,还带着一点青春期未脱的稚气和幻想也不算少见。
可他没料到的是,这个小女孩能把局布得这么大。她生下一个父不详的孩子,不仅没落入凄惨的境地,反而反将一军,让亲哥哥顶着“私生子”的流言认下了这桩债。
杨晋言也是个人才。
若白绝不相信像他们这种同进同出的感情,杨晋言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他更倾向于另一种阴暗的推测:杨晋言早就知道一切,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纵容了妹妹。
虽然在他们所在的圈子里,男人有个私生子比单身女性带娃要“好听”一点,但这种事一旦闹上台面,就是个人作风的污点,更是处理人际和家族危机能力缺失的象征,会折损自己的形象与口碑。
除非……利益足够大。
若白想起上次试探时,杨晋言那种讳莫如深的样子。一个荒谬且冷酷的念头闪过:难道芸芸背后的那个男人,是某个能让他更进一步的商界大佬?而杨晋言,是在靠经营妹妹的这种“资源”来换取某种台面下的支持?
想到这,若白看向杨晋言的眼神不免不自觉地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与戒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在这一刻,让他觉得彻底看不透了。
更让若白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个隐匿在迷雾后的男人。
比起那个人的具体身份,若白更好奇的是芸芸和他之间那种极度不稳定的博弈关系。那个男人竟然允许她生下孩子,却又放任她像只野猫一样在外寻欢作乐?
这完全违背了若白的认知逻辑。
他试图在大脑里建立模型来拆解这段关系:如果是为了继承权,一个正值当年的年轻男人绝不会把筹码压在一个如此叛逆、且无法掌控的女人身上。
但如果是个老男人呢?
若白摇了摇头。先不提芸芸那挑剔到近乎刻薄的审美,单说一个事业有成的老派男人,绝不会允许一个小女孩如此反复地挑战自己的底线。在那样的权力结构里,芸芸只会被修剪成一只听话的金丝雀,甚至会被安排进某个体面的社交场合挥“白天上工”的工具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随心所欲。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郁的探究欲。
“也许……”若白眯起眼,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接近真相的推论,“那是一个无法给她婚姻名分,手里握着顶级资源,又恰好到了迫切需要一个继承人的中年男人。”
这个逻辑链条目前看起来最为稳固,完美契合了他对权色交易的所有认知。若白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搜索本市那几个符合条件的政商高层,试图把他们的脸与芸芸那张娇纵的脸重迭。
“芸芸她最近在干什么?好久没见她了。”若白状似随意地开口。这听起来是对小妹妹或者前女友的例行关心,但他内心深处很清楚她的“状况”——虽然他愿意为好兄弟保守这个秘密,但他绝不会让身边的圈子轻易卷进这滩浑水。
杨晋言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她回去念书了,甚至还计划要考研。”
“考研?什么专业,什么学校?”若白追问。
“不知道,她只说想报哲学系。”
哲学。这两个字像是一枚掉进精密表盘的异物,瞬间卡住了若白原本流畅的逻辑轮转。
“哲学……”若白在心底咀嚼着这两个字。
一个虽然聪明、却从未正经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的被宠坏的大小姐,怎么会突然对这种形而上的枯燥学问感兴趣?难不成……是看上了某个高校里风度翩翩的哲学教授?或者,那个所谓的“中年男人”正披着一身儒雅的学术皮囊,在博导的头衔下豢养着这只不安分的小金丝雀?
权力的置换、血缘的买卖,再加上一点点附庸风雅的师生禁忌。
这个解释让他感到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慈悲,想用“过来人”的姿态,隐晦地提醒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有些局,进去了就很难全身而退。
正在这时,芸芸推门而入。
若白抬起头,视线在那张依旧明媚得张扬的脸上转了一圈,故意用那种熟稔且打趣的腔调开口:“芸芸,好久不见。最近在干什么?”
“准备考研,学哲学。”芸芸拉开椅子,扫了一眼,语气闲散,“怎么,他没告诉你?”
“说了。”若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股真假难辨的好奇,“不过我还是纳闷,怎么会喜欢这个?”
“哦,那可太有意思了,跟你说不清楚。”芸芸敷衍得理直气壮。她自然而然地,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越过社交距离,直接移过杨晋言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
“那你念完出来,打算找什么工作?”若白指尖轻点桌面,像是在评估一个回报率极低的投资项目,“这专业,就业前景可不太乐观。”
芸芸放下杯子,指尖抹掉唇边的水渍:“我是在寻找人生信仰,懂吗?马斯洛需求理论听过没?人除了吃喝拉撒,总得有点精神追求。别总拿你们那套生意经来套我。”
若白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像只狐狸,“我倒是能给你出个稳赚不赔的主意。你这性子,正适合跟着你哥去谈项目。去给那些死脑筋的技术大牛洗洗脑,再给投资人讲点他们爱听的玄学。”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拆解着芸芸的“信仰”:“中外哲学打底,再掺点传统文化、佛学道学。你要是能再通点阴阳五行,那简直无敌。嗯……建议优先攻读阳明心学和《周易》,包管你在名利场里无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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