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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先是猛灌了一口咖啡,愣了会儿?神才说?道:“革命?也可?以说?是吧。陛下要我们对自己人开枪,回去镇压罢工。然后我们的长官没了,神职人员不愿意给他做弥撒,所以我们就闹起来了。”
听到是因为不愿意镇压罢工才哗变,老板连忙去烧上热水,帮他磨咖啡豆。
他一扫刚才的紧张,笑着对军官说?道:“我没想到,军队里也有同情工人的战士。”
军官抬起头,讶异地说?道:“当然有!我家就是种地的!要不是我的那位团长提拔我,早就成?了炮灰了!而且我父亲就是因为在工厂干活,活活累死的!我跑来当兵,也是为了赚钱养我母亲和妹妹!”
萨哈良蹲在柜子后面,听着他们的谈话。
“啪!”
因为刚才躲得仓促,萨哈良只能蹲在地上。他脚一麻,向?旁边一歪,不小心碰掉了书架上的一本大部头小说?。
那名军官立刻站起身,拔出手枪指着那边说?道:
“什么人?”
这般离去,那般归来
萨哈良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咖啡馆的老?板替他解释道:“长官,这是?我的客人,他刚才?听见枪声,所以才?躲在那边。”
军官疲惫的眼睛在缓缓转动着,打量着少年的穿着。
忽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嘴唇微微扇动,如同在说些什么。他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扯下了萨哈良脸上的围巾。
看见萨哈良的长相,军官愣在了原地。
军官的肩膀细微抖动,他艰难地举起了沉重的胳膊,对萨哈良说:“我是?阿廖沙,你在黑水城庄园见过我,我曾经是?勒文大校的勤务兵,现在是?他的副官。”
听见阿廖沙的话,那多日以来莫名的心慌就快要找到病因了。
但萨哈良的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好预感?,那猛烈的心跳骤然加速,让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靠在一旁的书架上。
他小声问道:“里奥他怎么了?”
阿廖沙没有说话,他退到桌子前,将手?按到罐子上,低着头,默不作声。
萨哈良向前走了几步,他不敢看阿廖沙的眼睛,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他问:“里奥他到底怎么了?”
阿廖沙深吸一口气,才?努力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颤抖着说道:“大校他他就在这里了,我把他带到你的面前了。”
作为曾经帮助许多人完成?葬礼的萨满,萨哈良知道那个罐子里可能盛着什么。但他也记得?,只要萨满才?能火葬,为的是?让他们充盈灵气的魂灵能破开□□的桎梏,回归山林。
这让萨哈良心中尚存一丝希望,他不敢让目光落到罐子上,只好看着地板上的裂痕,小声说道:“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见我?我没有怪罪他,我还想找他”
阿廖沙从?军服的衣兜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张字条,递给了萨哈良。随后,他压低军帽的帽檐,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萨哈良轻轻将那封沾着血迹的信展开,睁大了眼睛。
“萨哈良,你好,我是?里奥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勒文,是?一名学?者,其次是?远东军区的”
那封信只写了开头的问候和介绍,最后一个单词的最后一笔长长地划过信纸,就算在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中也格外明显,像是?闪电破开凝重的乌云。
萨哈良很清楚,那句话,是?最早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里奥尼德做自我介绍时说的话。
信纸上的血迹太?多了,几乎和后面那张纸条粘在了一起。萨哈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揭开,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
“阿廖沙,很抱歉把那些生者的麻烦事都留给你处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给你留下了一笔钱,就在我办公室那个放书信的箱子里,钥匙我留在那里了。我走之后,请不要管我,把我扔在林子里就行了,那些小动物会带我去我应该去的地方。
我给伊琳回信了,皮埃尔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个老?人说,我担心他会太?难过。还请麻烦你帮我寄出给伊琳娜的信,至于?萨哈良的我只写了一个开头,还是?算了吧,我只是?一个肮脏的殖民?者,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另外,帮我给你的母亲和妹妹带去祝福,我留给你的那些钱应该能让她们衣食无忧,也能让你的妹妹受到良好的教育了。她们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才?能教出同样善良的你。”
他没有给萨哈良留下任何确凿无疑的文字,选择了独自走向漫无边际的荒野。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里奥尼德想对萨哈良说出的一切饱含爱意的话语,都随着在后脑爆开的血雾,一同消散在寒冷的海风中了。
萨哈良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廖沙从?自己的信使挎包里,翻出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递给萨哈良,说:“还有大校的遗物,我想,他可能会想交给你。”
在阿廖沙说话的时候,他也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听着那里的声音。好在那边没有再度传来枪声,营长们只是?对峙,没有爆发冲突。
萨哈良打开布包,那里面是?一个挂坠盒,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鹿雕像,以及,他勤勤擦拭保养的佩枪。
干涸的血让挂坠的铰链都黏在一起,他稍微用了些力气,才?将挂坠盒打开。里面那张黑白照片已经完全被血液泡过,看不清上面那些曾经快乐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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