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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第1页）

长到十几岁，程宁知道自己需要改变，她拣着剩余时间，帮人捎带货物，挣一点零钱，勉强能吃饱了。

这一带，反而出了事，她常路过的那个村子里给过她恩惠的一位老人，在某一年死了亲人，成了孤寡。

老人姓孙，是位极和善的老奶奶，慈眉善目，平时坐在路边，常热情地让过路人坐下休息、喝水或吃点东西。

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并不只对程宁一人，程宁却因这善意感动至极，有时即使不路过那里，也会专程过去看看。

在老人成了孤寡后，程宁犹豫过，她问自己：你又不是她的亲人，只是受了她一点恩惠，难道就要管她的余生？要知道，你的钱只够养你自己。

她狠心不去管，但一整天都放不下心，整夜没睡，第二天，她买了食物，踏上了去老人家的路。

她已经把她当成家人了。

后来，阿霜来了，阿霜似乎是她帮助老人的福报，让她饱腹，带来了温暖，甚至安全。

天使。

从前被迫停滞的思维也顺畅地流动起来，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发芽。

程宁总忍不住去看阿霜，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相反，见得很多，可只有阿霜，像天仙一样，无论做什么，都让她注目。

待在阿霜身边，她是幸福的。

她想，自己把阿霜当成了家人。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但好东西总是惹人觊觎的，很快，阿霜身边就来了两只讨人厌的苍蝇，后来，又来了一只吸血的蚊虫。

阿霜回来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晚。

程宁很愤怒。

她把阿霜也当做家人，但她知道，阿霜和孙奶奶是不一样的，她希望孙奶奶身边照顾她的人越多越好，如果孙奶奶的家人能回来，她只会为她高兴。

却不希望阿霜身边的人变多，她只希望越少越好，每多一个，她总要生气一回。

她生出了占有欲。

以前，程宁因为饥饿，没有力气生出情绪，如今，吃饱了，有情绪了，那情绪也淡极了，即使生气，她也没有发过火，甚至都没有指责，她很珍视阿霜，又哪里舍得多说一句重话。

更何况，她似乎没有资格和立场去指责她。

程宁只能忍耐，只要忍耐，最后阿霜总会回到她身边。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看着阿霜和顾月那样珠联璧合，默契至极，她的心中竟盈满了怨恨扭曲和委屈。

她没忍不住做下了错事，将阿霜关在门外，她等着阿霜敲门，但阿霜没有，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阿霜正式和顾月在一起了，再后来，戏班散了，阿霜又离开了顾月，和安澜在一块。

高考放开后，程宁去了北方的一座城市念大学，虽然离京城远，但也是一所重点大学，还是最好的专业。

她在这里见到了更多的人，学到了更多的知识，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见识到了更复杂的社会。

从前的她懵懵懂懂，如今的她什么都知道了，也逐渐变得冷漠，她想，如果自己再遇到孙奶奶那样可怜的人，不会傻到拿出自己一半的工资去供养。

如果再一次遇见阿霜，她会变得疏离礼貌，不会像过去那样卑微可怜。

但她不想再遇见阿霜。

她在这生活得很好，她想，就留在这里吧，这里稳定，可后来，一位她从前就认识，后来调任京城的前辈突然发来信函，问她要不要过去任职。

她知道，前辈很看重她的潜力，这番邀约是诚心的，等她去了，就是前辈的嫡系。

犹豫过后，程宁还是去了京城，那里是首都啊，有最好的资源，能带给她最好的发展。

进入第一研究所后不久，阿霜竟然来了。

程宁知道，如果光靠实力，阿霜能够进入研究所，但无法直接成为安期的助手，她凭什么呢？

凭关系。

不光是程宁看出来了，大家都看出来了，原本就围绕在安期身边的那群人反应尤其激烈，不停地排挤阿霜。

程宁第一次见阿霜那样狼狈，她心中涌起酸涩，以及一丝窃喜，她真想直接走过去施以援手，那样，她就成了她的救世主。

但她最终没有，她知道，阿霜靠自己能够迈过难关，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吧。

她也不想让阿霜知道自己看见了她的狼狈。

阿霜一直是光鲜亮丽的，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她就喜欢她这副样子——始终高高地昂着头，做一只骄傲的小天鹅，没有什么能将她打倒，也没有什么能让她停留。

没有让她失望的是，阿霜果然通过了考验，坐稳了助手的位置，然后一路扶摇直上。

所长派和她们这一派斗得你死我活，但安期和阿霜在青泉山出事后，人命关天，无论是哪一派，只要是有条件的，都马上赶了过去。

好在，结果是好的。

她再次看到了阿霜狼狈的样子，在青泉山的石道里，阿霜浑身污泥，像个野人，她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她，她听到阿霜说：“谢谢你。”

从前，阿霜是她的救世主，现在，她成了阿霜的救世主。

后来，她问阿霜：我们是什么关系？

阿霜回答说：挚友。

挚友好，程宁笑了，比朋友亲密，比恋人长久。

她无法回到过去，却可以决定未来，她们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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