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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闪了一下,没灭,只是颜色暗得像是快燃尽的炭火。陈凡喉咙里那股腥甜又涌上来,这次没压住,一口血从嘴角淌下,滴在脚边裂开的石缝里,渗进去一半,另一半被风吹干。
东南阵眼没了,中军枢纽断了,西北防线破了个三十丈的大口子。魔军像潮水一样往前压,脚步踏在地上,震得碎石跳起来。
可没人往后退。
石敢当拄着战斧站在缺口最前面,右肩的伤口一直流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盾牌边缘聚成一串血珠,啪嗒砸进泥里。他身后七名重甲战士排成两排,把残盾拼在一起,有人手里已经没兵器了,就用胳膊肘顶着前一个人的背,硬撑着不让阵型散开。
“别让他们冲过来!”石敢当吼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话音刚落,一队魔兵举着弯刀撞了上来。最前头的重甲修士被一刀砍中胸口,铠甲裂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后头两人身上。第二个人直接扑上去,抱住那个魔兵的腰,两人一起滚进火堆里。火苗窜起来,烧着了头和衣服,那人还在掐对方的脖子,直到身体不动了,手还死死扣着。
两名大罗金仙从侧翼冲出,一人抬手捏碎本命玉符,元婴直接炸开。轰的一声,灵力爆成一圈白光,把冲在最前的十几名魔兵掀翻在地。另一人趁机跃起,双手结印,往地上一拍。断裂的阵纹亮了一下,虽然只维持了不到十息,但足够三名仙王级修士冲进敌阵。
其中一个左臂已经被削掉,只剩半截骨头露在外头。他看也不看,直接扑向一名魔将,用肩膀撞倒对方,然后张嘴咬住了那人的喉咙。魔将挣扎几下,不动了。他也瘫在地上,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
另一个仙王更狠,怀里抱着一枚雷核,冲进人群中央才引爆。雷光炸开,连带他自己,周围二十步内的魔兵全成了碎片。最后那个仙王没动手,而是转身跑回残阵,把一块阵盘塞进石敢当手里:“还能撑三息……别让纹路彻底断了。”
说完,人就倒下了,脸朝下趴着,背上插着三根骨刺。
石敢当接过阵盘,指节抖。他知道这块东西现在就是条命线,接不上,整个西北口子就再也堵不住。他咬牙把灵力灌进去,阵盘嗡鸣一声,地面裂痕里浮点微光。可刚连上两道纹,一股魔气扫过来,光芒一闪即灭。
“再来!”他低吼。
没人回应,但他还是把灵力继续往里灌。铠甲上的裂口越来越多,每动一下都扯得肩上剧痛,可他没松手。
另一边,阵师中枢所在的废墟上,五个人围坐在焦黑的土地上。中间那位老阵师跪在地上,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符。他的手抖得厉害,画到第三笔时,一口血喷在符纹上,溅开的血珠正好补上了断裂的一角。
“快……接引。”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剩下四人立刻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开始抽取自身精血化灵。有两人刚放出一丝血雾,脸色就白了,摇晃两下,一头栽倒在地,再没起来。另外两个没停,继续催动灵力,把血雾送进地上的符纹。
符纹终于亮了。
可就在这一瞬,远处魔军阵中射来一道黑光,正中阵眼。轰的一声,地面炸开,那老阵师当场被气浪掀飞,撞在断墙上,滑下来时已经没了气息。剩下的两名阵师也被震得吐血,但他们没放手,依旧掐着诀,灵力一丝丝往外抽,直到眼神涣散,嘴唇青,手还在动。
阵纹又亮了一次,比刚才更弱,像风中残烛。
火光映着战场,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医疗队的人背着药箱在废墟间穿行,有两个医修抬着担架想往后撤,刚走几步,一支骨箭从侧面射来,正中其中一人后心。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另一个咬牙拖着担架继续走,膝盖都被碎石磨破了。
第三个医修最年轻,脸上全是灰,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她爬进一堆瓦砾底下,把一个昏迷的修士背出来,刚起身,头顶落下一块燃烧的横梁。她躲不开,硬生生扛了一下,肩膀烫出一片黑,但她没放人,一步步往前挪,直到把伤员交给后方同伴,才一头栽倒。
丹药快没了。
孙胖子不知道前线崩成什么样,他只知道炉子里的药材已经倒了八轮,第九轮刚点火。他靠在炉壁上喘气,耳朵里还是嗡嗡的,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听不真切。
直到他抬头,看见天上的定位符文一个个炸开,像烟花一样碎成粉末。
他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炉门,抓起旁边装满沌元丹的玉盒,扛在肩上就往外冲。药炉还在运转,火苗乱窜,他顾不上了。
“不能等了!”他对自己说。
穿过废墟的路上,到处是尸体和残肢。有块飞石砸在他头上,顿时流了血,他用手一抹,继续往前跑。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张人脸,他咬牙跨过去,腿都在抖,但没停下。
终于跑到残阵边缘,他看见石敢当还在那儿站着,手里攥着那块阵盘,浑身是血。他冲过去,把玉盒往地上一摔,打开盖子,抓起一把沌元丹就往那些伤兵嘴里塞。
“吃!快吃!”他喊。
有人已经昏过去了,他就掰开嘴,把丹药塞进去,再喂一口水。有个修士只剩半口气,丹药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他干脆自己咬碎,吐进对方喉咙里。
他自己也含了颗沌元丹,灵力稍微恢复一点,立刻又去扶下一个伤员。
高岩上,陈凡的手还在屏障上。
他能感觉到外界的一切——石敢当在拼,阵师在死,医修在爬,孙胖子在送药。每一处断裂的纹路,每一次微弱的灵力波动,他都清楚。
他知道这道屏障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能松手。
他闭上眼,进入半冥想状态,凭着这些年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本能,一点点调整灵力流向。不是推演,不是加,只是最原始的牵引,把天地间残存的灵气一点点拉过来,灌进屏障。
金光又闪了一下。
没灭。
他没动。
还是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子,扎在高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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