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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血雨还在往下落。
陈凡站在原地,剑插在碎石堆里,左手撑着膝盖,喘得厉害。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他没管,抬头看着那面被撕去一角的旗帜——青云天联盟四个字还挂着,风吹得猎猎响。
身后有人开始动了。一个满脸灰土的修士从断墙后爬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符纸。他看了眼陈凡,又看了眼倒了一地的残柱,忽然把符纸揉成团,狠狠砸在地上。接着弯腰捡起一块碎砖,一言不地往塌掉的台阶上垒。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个使双刀的汉子,左臂被血雾蚀出一道深口子,走路一瘸一拐。他走到大殿前那口裂开的水缸边,蹲下身,用手把里面的瓦砾掏干净,然后对着远处喊:“要修山门,先清地!”
声音不大,但传开了。
更多人从废墟里站起来。有人扶起歪斜的旗杆,有人搬走压住通道的梁木,还有几个伤得轻的,已经开始给倒地的人包扎。没人说话,动作却整齐起来。
墨尘靠着一根断碑,咳了几声,抹掉嘴角的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块炸成碎片的阵盘,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边缘锋利的残片。然后慢慢起身,走到陈凡身边。
“你这山门……比我修过的那些破庙强点。”他说,声音哑,“至少柱子还没全倒。”
陈凡侧头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应话。只是伸手把插在地上的剑拔出来,反手插入另一块更稳的石基中,作为临时的立桩。
墨尘懂了。他点点头,转身走向凡尘阁四角残留的阵柱。脚步有些虚浮,但走得稳。到了东南角,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指尖渗出血珠,顺着线条滑落。金线没入地面,连通第一根残柱。他又走西南,再划第二道。最后到东北,第三道落下时,整条手臂都在抖。
林青竹拄着剑站在偏殿前,看见这一幕,咬了下嘴唇,抬手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污。她走到北侧地脉交汇点,咬破指尖,在地上画了个符纹,一脚踏进中心。大地嗡鸣一声,一股暗沉的雷力顺着她的脚底涌出,灌入墨尘布下的三道金线。
陈凡站在中央,双手抬起。雷源珠的力量还在经脉里游走,虽已耗去大半,但剩下的足够支撑一次短促爆。他掌心向上,金紫雷光缓缓凝聚,像一团旋转的电火。
三股力量在空中交汇。
雷网再现,比刚才更小,却更凝实。它从四根残柱之间升起,呈弧形罩住整个凡尘阁主区。漫天飘落的血雨一碰上网,就出滋滋声响,化作黑烟散去。
联盟修士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那张悬在空中的雷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眼眶红了。
一个老修士颤巍巍地走上前,把怀里抱着的一卷布展开,铺在尚且完好的石台上。那是青云天二十势力的盟约文书,边角烧焦了一块,但字迹还在。他掏出一枚刻刀,哆嗦着手,在末尾空白处刻下自己的名字和宗门。
第二个跟上。第三个也来了。
不到半炷香时间,二十个名字全部落定。
墨尘收手,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林青竹想过去扶,但他摆了摆手,硬是站着没倒。他望着眼前这群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上带疤,可都在干活,在修补,在重建。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我叫墨尘,第一重天散修,无门无派,靠修别人不要的破烂过活。”
众人安静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三十年前我在陨仙谷替人补一件残器,被人当成贼,打断一根指头,扔下山崖。后来我混在坊市里,修阵盘,修法宝,修一切能换口饭吃的东西。我没家,也没根,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转过身,面对陈凡,也面对所有人:“今天我看到这座山门倒了,可人没散。你们不是来投靠谁的,是来守这片地的。我墨尘这辈子修的都是别人的残局,今天我想修一次自己的。”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写下了一个“护”字。指尖流血,字却是金的,缓缓沉入地面,落在尚未完全熄灭的阵枢之上。
“我愿为凡尘阁任常驻护法,生死不退。”
风忽然大了些。
陈凡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令牌——这是凡尘阁仅存的一块主令,原本属于前任阁主,是他接任时从废墟里翻出来的。他用指节沾血,在令牌正面刻下“护法”二字,反面按上手印,然后递了过去。
墨尘接过,握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缺了小指的左手微微颤了下,随即握紧。
人群爆出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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