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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大厅的广播还在播报晚点。叶正华挂上听筒。三枚硬币的投入口还没合拢,弹簧片在内壁上震了两下,归位。
那棵老槐树底下,埋着不止一条根。
他出了火车站。
燕城的风比省城干。冷。切在颧骨上。右臂的抽痛从肘窝钻出来,顺着桡神经往指尖方向拉了一条火线。沉淀剂的代谢残留还在啃他的神经末梢。他攥了一下拳。松开。
第一个盯梢在出站口右侧的报刊亭。男。拿着一份倒过来的晚报。头版的标题朝下。手指松弛地搭在报纸边缘。没有在读。
第二个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便衣。左手插兜,右手垂着,食指和中指并拢。能随时插进腰间枪套的握姿。
第三组。黑色面包车。停在出租车道末端。车窗贴了膜。排气管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柱。怠。随时能动。
不是三个人。是三组。
比省城的配置升了一级。
叶正华没有回招待所。他拐进站前路南侧的批市场。铁皮顶棚低矮。人流密集。塑料袋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沙沙的,持续不断。他的身形没入人群。
批市场四个出口。他走向第五个。父亲的城市笔记第页标注过——二层仓库与隔壁居民楼共用的消防通道。铁门常年不锁。
门后是一条不足五十公分宽的夹缝。
他侧身挤进去。风衣蹭掉了墙皮。碎灰落在肩头。水泥的粉末钻进鼻腔,干涩,带碱。
夹缝连着护城河的暗渠入口。石砌。枯水期只有脚踝深的水。军靴踩进去。冰凉灌满鞋帮。水声在石壁间回荡,闷钝。每一步都溅出细碎的水花,打在裤腿上。
暗渠走了二百米。
朝阳门附近的排水口。他弯腰从口子里爬出来,在水泥台沿上蹲了三秒,把裤脚的水拧干。
抬头。街面上行人正常。车流正常。没有停滞的视线。没有错位的步态。
身后的三组人还在批市场的四个出口等着。
右臂又抽了一下。从骨膜深处往外钻。尖。短。他把那只手攥进口袋,指节压住裤缝的布料。
京郊。五环外。
一路换了三趟公交。全程投币。没刷卡。没碰任何读卡器。
植物园废弃了至少十年。围墙的铁栅栏被附近村民卸走了大半,剩下几根歪在泥地里,锈成暗红。园内的水泥路面碎裂。枯草从裂缝中蹿出来,高过膝盖。踩上去出干脆的折断声。
老槐树在园区西北角。远远就看见了。
树冠光秃。枝干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撑开。末端的细枝被风吹得颤。树干粗到两人合抱。树皮干裂。纵向的沟壑深到能塞进半根手指。
叶正华绕树走了一圈。落叶在脚底碾碎。酥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园区里传出去很远。
树下没有挖掘痕迹。没有暗格。没有机关。
但树根隆起的泥土旁边,一个水泥砌的旧棋盘嵌在地面里。边角被冻融循环撑裂了几块。棋格的刻痕填满青苔和泥沙。
他蹲下。指腹擦过棋盘表面。青苔在指尖碾碎,露出水泥的粗粝底色。
棋盘正中央。天元。
指腹停住了。
细密的凸列从天元位置向右下角延伸。不是棋格纹路。
盲文。
他闭上眼。指腹一个点一个点地碾过去。冰凉的水泥颗粒硌着皮肤。每一个凸起的位置、高度、间距,在触觉神经中还原成字符。
入馆,借阅《地方水文志汇编:》。
。缩影胶片里那些旧报纸的年份。父亲布局的时间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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