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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万海点点头,
“在那边的码头上扛活,一个月能挣多少?”
“好的时候能有二两碎银子,差了就只够喝粥的。”
叶洛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石万海的脸色,他在赌对方对这个数字的反应。
石万海没再接话。
他端起茶盏,用碗盖刮了刮浮在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叶洛知道是该他继续开口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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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搓着手,两只手的掌根互相碾着,脸上挤出一副为难的神情。
先是犹豫,然后是窘迫,最后是被生活逼到墙角不得不开口的羞耻:
“村村长,这回您让人捎信叫俺们回来参加这个送女节,俺们二话不说就往回赶。可这一路上青州到这儿,走了半个多月,车马店钱,吃嚼”
“行了。”
石万海这才终于睁开一直微眯的双眼,开口打断他,然后朝旁边管家模样的老人使了个眼色。
那老人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对重量不满意,又换了一个更瘪一些的,这才往叶洛面前的地上一丢。
布袋落在地上,还有一个铜板从袋口滚了出来,在叶洛面前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才躺倒。
“里面有二两多散碎银子。够你们来回的开销了。”
叶洛捡起布袋,没敢当场打开,只是手指隔着布袋捻了捻。
里面有几枚铜板和几块碎银,碎银的大小和厚度都不对,凑在一起绝对不会过一两半。
即便真的给够二两,按青州到石家坎的距离,车马店钱加上四个人半个月的吃嚼,当两个人单程的路费都勉强。
这石万海根本不是在给路费,他是在用一个侮辱性的数字告诉叶洛: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值这么点。
“村长,这”
叶洛的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欲言又止。
“嫌少?”
石万海终于正眼看他了,那双眼睛不大,眼型偏长,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甚至有些慈祥。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射出来的光,还是让叶洛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石大牛,你们家当年在村里就是最不成器的,石老蔫那老家伙临死前都求着族里别从旁支族谱里把你们一家除名。老子今年好心叫你们回来参加送女节,是给你们脸。别给脸不要脸。”
从族谱中除名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在石家坎这种宗族势力渗透到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村落里。
没有族谱身份,就意味着死后不能葬入祖坟,逢年过节没有人给你烧纸,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块石碑上,你在这人世间最后一道还算说得过去的身份就消失了。
叶洛演技卓着,在听完这句话的同时立刻把头低下去,低到几乎埋进了胸口,两只手攥着那个瘪瘪的钱袋,指节抖。
“不敢,不敢。谢村长赏。”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但又不是那种让人心生同情的哭腔,而是一种被欺负惯了的窝囊废才会出的呜咽。
石万海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也不出火了。
他本来已经蓄好了力准备在叶洛顶嘴的时候劈头盖脸骂一顿,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火气没处,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滚吧。三月三之前安分点,别在村里瞎转悠。你们那老房子还能住人,自己去收拾。”
他说完之后就端起了茶杯,不再看他们。
毕竟端茶杯的动作本身就是送客的暗号。
“是,是。”
叶洛佝偻着腰退出去,一直到了门槛旁边,才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这个退法的卑微程度连石万海身边的管家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老管家在石家坎待了几十年,见过不少被石万海骂出去的人,但能把退场姿态做到如此程度的,还是头一个。
退到门口时,叶洛还靠着凡的耳力听见石万海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你看看石老蔫家这几个,一个比一个废物。那个从头到尾连句吉祥话都不会说的夯货叫什么来着?石二算了,记不住。”
叶洛听到这句话,嘴角在低头的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这还是他进这个村子以来第一次差点藏不住笑意。
王砚的演技还是太差了,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确实是最安全的策略,至少石万海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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