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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吴桐辞官,我便有了追查方向。
两人在边境倒卖一些丝绸、茶叶,都是不入流的商贩行径,可阿惠活着,我心里竟得到一点安慰。至于吴桐,只要吴家再没有夺权之心,便随他去吧。
我不再继续追究此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此间种种磋磨,已使我的身体大不如前。
天道有数。
此后三年,我更加勤政,后宫也连添了三位皇子,算是天佑大齐。
此间种种思绪,实难自抑的时候,便写了书信放在御书房的紫檀匣子里。
新皇后姓李,单名一个“惠”字,有时我唤她阿惠,常常恍惚。
她通晓史书,出身平民,对我来说简直再好不过。太子的人选早早定下,免得以后再起波澜。如今正是盛世,只要没有战乱,等到太子亲政齐国都可平平稳稳。
可我又想着,这皇位本就是从阿惠手中拿走的,倘若我折在盛年,皇后身后没有依靠,太子年幼,反倒易生变数。所以遗诏一共写了两份,一份传位太子,一份传位萧瑟。
皇后察觉了此事,纵是她极力遮掩,也难逃我的眼睛。她虽然聪慧,却并没有真正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有些手段直白地让我发笑。
但我并不想细细计较了,总觉大限即至,不自觉就变得宽容。皇后投毒用了很多巧思,但这宫中处处都是眼线,恨不得哪个太监屁股上新生了痣我都一清二楚,更何况是投毒这种大动作。
我默不作声命人换掉她的香粉,时不时还配合演一下病入膏肓的情节,免得让她警惕。没过几日,皇后便自己丢了香粉,我不清楚她是释然了,还是认命了。
如果一定计较谁负于谁,也是我负她在先,就算是看太子,我亦不会与她计较。
或者说,不屑与她计较。
我们,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我在心里羡慕吴桐,世俗于他无禁锢,偶尔心里也发酸,明明最开始,是我跟阿惠算了,冥冥自有天意。
察觉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我便知道白临风那条线,要动一动了。
皇后百般劝说,试图阻止我南下。此刻我相信,她担心朝中变故是真的,担心我也是真的。我揽她入怀,柔声安抚:“身后事我都安排好了,遗诏在御书房的长案惠儿,身后诸般,拜托了。”
皇后放声大哭。
她素来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那天她哭得很是不体面。
江南春景,一派欣欣向荣,倒使我更添几分悲戚。
我听到阿惠声音的时候,多想一把扯开屏风,告诉他此前种种但是我没有时间了。
他唤我一声六叔,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十六岁以前。
我努力稳住气息,不至于让阿惠察觉我的病态,其实纵是我有心扯开屏风,也没了力气。
这样,也好。
我想着,倘若阿惠能留下来,我便豁出去将一切都告诉他,如果最后这段时光,阿惠陪我走过,也算是上天厚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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