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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史点点头,忽然转了话题:“我昨日也去青云集看了看。那格局布置,着实新鲜。苏掌柜是如何想出来的?”
苏慕云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非是慕云一人之智。是与另一位年兄一同商议,又请教了城中老行尊,才慢慢琢磨出来的。说来惭愧,最初只是想——既然要汇集天下精品,不如就让宾客逛着舒坦些。廊院相连,雨天不湿鞋;分区陈列,找货不费力。”
肖长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掩去:“苏掌柜年纪轻轻,能沉下心想这些细小之事,不容易。”
“长史过奖。”苏慕云适时从布袱中取出文书,“这是青云楼近半年的经营摘要,还有对日后的一些浅见。慕云才疏学浅,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长史指教。”
肖长史接过,并未立即翻开,只放在手边小几上,指尖轻轻点着封面:“这是……”
“慕云听闻,永王殿下雅善经营,名下的产业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苏慕云语气诚恳,“今日得见长史,便想请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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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捧了永王,又示了好,还将“献礼”说成了“请教”。
肖长史终于翻开文书。
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看了几页后,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他看得不快,有时还会翻回前一页比对。厅内一时安静,只余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画眉偶尔的啼鸣。
苏慕云静静坐着,茶凉了也未再续。
足足看了两刻钟,肖长史才合上文书,抬眼看向苏慕云,目光深邃:“这会员预存制,也是你们想出来的?”
“是。”苏慕云点头,“最初只是为了稳住客源。后来现,这些预存的银钱,竟能周转出不小的余地。便慢慢完善规矩,如今已成楼中常例。”
“常例……”肖长史轻轻敲着文书封面,“这些‘常例’,若放到别处,也能用么?”
苏慕云等的就是这一问。
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起来:“慕云斗胆,这些时日确曾想过——若将青云楼与青云集,复刻到京城,该当如何?”
肖长史眉梢微动:“哦?说来听听。”
“京城贵胄云集,百姓富庶,是极好的经商之地。”苏慕云语平缓,却字字清晰,“只是京城地贵、人稠、规矩大,若照搬徐州模式,恐难成事。故慕云以为,需做三处调整。”
“哪三处?”
“其一,铺面不必求大,但须求精。可选一两处雅致院落,专营顶级货品,走‘贵精不贵多’的路子。其二,会员分等。依身份高低,设不同等第,享不同优待。其三……”他顿了顿,“京城青云楼与青云集若成,所有收益,皆归永王府所有。我们只出人力与经营之法,绝不染指分毫。”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
肖长史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他盯着苏慕云,许久,才缓缓道:“苏掌柜好大的手笔。”
“微末之数恐难入王爷之眼,却是一片诚心。”苏慕云迎着他的目光,“慕云愿携楼中得力人手,赴京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这番话,是昨夜与陈延年反复推敲过的。主动献出京城产业的所有权,既展示了“诚意”,又将永王的注意力从徐州暂时引开。更重要的是——将“派人控制”变成了“主动投效”,姿态截然不同。
肖长史沉默着。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在青石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画眉不知何时停了啼鸣,厅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肖长史开口:“苏掌柜思虑周全。”他顿了顿,“只是……京城那地方,不比徐州。殿下产业众多,若骤然介入,恐引人注目。”
“所以慕云才说,铺面不必求大。”苏慕云立即接话,“可先以小铺试水,待摸清门路,再徐徐图之。又或者……不挂青云楼的招牌,另起名号,暗中经营。待根基稳固,再亮明归属。”
看似让步,实则是在试探永王到底想要什么——是明目张胆地扩张势力,还是暗中布局?
肖长史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苏掌柜果然是个明白人。”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此事关系重大,非我能决。我会将苏掌柜的诚意,如实禀明殿下。至于后续……且看殿下定夺。”
他放下茶盏,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苏慕云适时起身:“谢长史指点!慕云告退。”
他行礼,转身,步态平稳地走出花厅。直到出了别院大门,走到巷子转角,才微微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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