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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座巨大的、需要维持稳定的“收容所”或“剧目”,那么这些“自然”的表演,或许也是某种形式的保护?让身处其中的人,能拥有一种“正常”生活的错觉?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竟然开始尝试从系统的角度去“理解”,甚至……为之寻找合理性?
是因为警告让她变得更“驯服”了吗?
还是因为,裴扰那些尖锐的揭穿,反而让她看到了这“完美”表象之下,那份维持它所需要的、近乎悲壮的艰难?
她分不清。
下午的工作在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中度过。那份月度趋势分析报告,她写得格外谨慎,反复检查每一处用词和数据引用,确保没有任何可能被解读为“隐含质疑”的痕迹。
研讨会安排在晚上七点。地点在分部的一个中型会议室。陆瑶提前五分钟到达,选了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参会者陆续到来,大多是技术部门的协调员和资深审判官。她看到了12-theta,他坐在前排,侧脸冷硬,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资料。陆瑶移开视线,心跳却微微加速。
研讨会开始。主讲人是技术监理层的一位高级代表,内容艰深晦涩,充斥着大量的专业术语和算法逻辑。大部分时间,陆瑶都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上节奏。
直到讨论环节,一个关于“如何处理低阶异常感知中出现的、无法匹配现有模板的‘边缘意象’”的问题被提出来。
主讲人给出了标准答案:“加强模板库的迭代学习,同时设定更精确的过滤阈值。对于无法归类的边缘数据,可暂时搁置,观察其是否具有自限性,或是否会演变为可识别模式。”
标准,严谨,无可指摘。
但陆瑶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边缘意象……无法归类……王海觉得落叶复现太快,算不算一种“边缘意象”?陈启明对旧校徽来源的困惑呢?沈牧发现的数据矛盾呢?
这些微小的、个体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不同”,是否就是系统要过滤掉的“边缘数据”?而所谓的“观察”,是否只是在等待它们要么自行消失,要么“成长”到足以被现有模板识别并处理的程度?
“我有个问题。”
一个声音从会议室侧后方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调带着一种熟悉的、略显拖沓的随意感。
陆瑶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裴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靠在后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上还是那件松垮的t恤和工装裤,头发微乱。在满室穿着正式制服、神情严肃的技术人员和审判官中间,他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扎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带着惊愕、疑惑,还有警惕。
技术监理的代表皱起眉:“你是哪个部门的?请出示身份。”
裴扰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似有若无地在陆瑶的方向停顿了半秒,嘴角勾起那抹陆瑶再熟悉不过的、欠揍的笑。
“我就是好奇,”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你们设计这么多模板,设定这么多阈值,过滤掉那么多‘边缘’数据,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些‘边缘’,不是错误,而是‘信号’呢?”
他顿了顿,看着主讲人变得难看的脸色,笑意加深:
“比如,万一那些觉得落叶不对劲、数据对不上、旧东西有记忆的人……他们感受到的,不是认知偏差,而是这个世界……正在‘磨损’或者‘变化’的,最早的、最细微的征兆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瑶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噪音
死寂像一层厚重的冰,瞬间冻结了会议室。
所有目光都钉在裴扰身上——这个穿着随意、神态轻佻、出现在绝对不该出现之地的闯入者。惊愕、疑惑迅速被更强烈的警惕和敌意取代。几个坐在靠后位置的审判官已经悄然调整了坐姿,手移向了标准配备的约束工具接口。
技术监理的那位高级代表,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裴扰,声音像金属摩擦:“安保!立刻核查此人身份,带离会场!”
门口的自动安保系统却没有响应。代表愣了一下,迅速操作个人终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会议室区域的安保监控和门禁控制,在刚才的几十秒内,出现了短暂且异常的权限紊乱,此刻正在自我修复,但所有警报都被某种高级别静默协议压制了。
裴扰仿佛对周围的紧绷气氛毫无所觉,他甚至轻松地踱步向前,走到了会议室中央的过道上,像个来做学术报告的嘉宾。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敌视的脸,最后落在那个技术代表身上,笑容不变:“别紧张,我就是来提个问题。学术讨论嘛,兼听则明。”
“你刚才的言论已经构成严重的信息危害和系统质疑!”代表厉声道,“立刻表明你的身份和权限来源,否则——”
“否则怎样?”裴扰打断他,歪了歪头,眼神里那点幽蓝碎光在会议室明亮的顶灯下清晰可见,“把我标记为‘认知溢出高危个体’?启动一级接触协议?还是说……像处理那些觉得落叶不对劲、数据对不上的普通人一样,‘标准化处理’掉?”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语气轻松,却字字如刀,刮在在场每一个深知内情的人心上。几个资深审判官交换着眼神,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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