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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后巷被沉甸甸的昏暗笼罩，只有远处主街流窜过来的、被稀释的霓虹微光。

陆瑶立刻松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她需要快速解除这个女性对陌生“男性”救助者的潜在戒备。

没有犹豫，她抬手，手指插入“陈默”那头褐色短发的发根，在某个特定点位轻轻一按——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声。覆盖在面部的生物特征模版如同水银褪去，从发际线开始，迅速消散。柔顺的黑色长发如夜色般垂落，拂过她瞬间柔和下来的脸颊轮廓。同时，喉部的拟声模块关闭，声音恢复成本质的清冽女声：

“没事了。别怕，我也是女生。”

她预期看到对方松懈，或惊讶，或感激。

然而。

巷子里的昏暗寂静了两秒。

那个“女人”慢慢站直了。

所有瑟缩的弧度、刻意的颤抖，连同那微微屈膝降低的身高伪装，像潮水褪去般无声消散。身形陡然舒展开来，变得异常挺拔，甚至带来一种无形的、带着阴影的压迫感。她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将那缕垂在眼前的栗色假发拨开，动作慵懒得像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

模糊的光线下，陆瑶看清了她的脸。

绝非任何意义上的女性化柔美。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轮廓深刻清晰，眉骨和鼻梁的线条甚至有些嶙峋的锐利。下颌线干净利落。这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甚至带点非人精致感的英俊面孔。而那双眼睛……在稀薄的光线里，瞳色深如子夜，却在最深处，沉淀着一点奇异而冰冷的、仿佛有生命的数据流般的幽蓝碎光。

她看着陆瑶，目光从她披散的黑发，滑过她恢复柔和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稳稳落在她那双浅色的、依旧平静的眼眸上。然后，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感激。它充盈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兴味，一种发现了绝妙新玩具般的纯粹愉悦，轻佻，且极具侵略性。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骤然被压缩。陆瑶此刻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身高优势。一种很淡的气息飘来，不像任何香水，更像是陈年电路板蒙尘后，混合了旧书页和冷质金属的、干燥而奇特的味道。

“姐姐……”

他开口。声音果然不再是伪装的女声，而是偏低、带着刚醒时沙哑质感的男音，此刻被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酥麻入骨。

“救了我，”他又靠近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陆瑶的额发，“是想让我……怎么报答你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慢巡梭，极具暗示性地掠过她的嘴唇，又攀爬上来，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那眼底的幽蓝碎光似乎活跃了一些，跳跃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挑战。

“我什么都可以哦……”他轻笑出声，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像带着无形的小钩子。

夜风穿巷而过。陆瑶站在原地，黑发被风微微吹动。她脸上那一点点为快速建立信任而流露的柔和，早在对方站直时已冻结成冰。此刻，更是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出手干预的，不是一个需要被系统清理的“认知溢出受害者”。

她捞出来的，是一个披着劣质亮片和蕾丝、行为模式轻浮诡异、存在本身即成疑点，并且净身高绝对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的——

高度异常未知体。

而更让她心底微沉的是，在对方站直、褪去所有伪装的那一刻，她试图调用审判官权限进行快速生物特征扫描，得到的反馈却是——

【目标生物信号：存在。】

【特征匹配：无。】

【权限范围内档案检索：无结果。】

【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又是一个……“查无此人”。

就像她此刻顶着的“陈默”的身份一样。只不过，陈默的“无”是已被系统归档注销。而这个男人的“无”，是仿佛从未被系统录入过。

麻烦，有了具体的形状和温度，正站在她面前，眼底闪着非人的幽蓝碎光，对她微笑。

“怎么不说话，姐姐？”他微微偏头，笑容加深，那点幽蓝在他眸中流转，“是被我吓到了，还是……”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还未完全消散“陈默”特征、显得有些过于柔和的颈部线条，“在想着……怎么‘处理’我？”

“处理”二字，被他咬得轻飘飘，却像两枚冰针，精准地刺向陆瑶最核心的身份。

陆瑶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无波：

“你想多了。只是顺手。”她顿了顿，“如果你没事，就尽快离开这里。刚才那些人可能还没走远。”

“哦？担心我啊？”他挑眉，非但没走，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将她逼到墙角，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可我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字呢。不如……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

他的视线落在她颈侧，那里最后一丝“陈默”的肤色模拟正在彻底褪去，露出陆瑶本身冷白的肌肤。

“……告诉我，你刚才用的那张漂亮小男孩的脸，是谁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陆瑶紧绷心防的锁孔。

他知道。

他知道她变换了外貌。他甚至可能……察觉到了那外貌并非随意伪装，而是有着特定来源。

陆瑶的后背瞬间绷紧，冰冷的警铃在意识深处尖锐鸣响。她不再犹豫，左手在身后悄然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启动紧急脱离程序的预备指令，虽然在此地直接空间跳跃风险极高，但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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