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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刚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目光便越过敞亮的办公区,落在了走廊尽头那张深棕色长椅上——上官俊正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膝头放着个边角规整的牛皮纸信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显然已经等了些时候。
听见门轴轻响,他立刻抬眼望过来,跟着便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今天的上官俊气色格外好,脸上褪了前些日子的疲态,透着点难得的亮堂;头也新理过,鬓角修剪得利落整齐,连带着整个人的精神头都提了起来,再不见往日里被家事缠得紧绷的模样。
“上官伯伯,您来了?”林知意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伸手往办公室方向让了让,“怎么不直接进去等?您是长辈,在这儿晾着多不合适。快进去坐,我给您倒杯热茶。”
“不碍事,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在外头坐会儿正好,省得进去打扰你处理工作。”上官俊顺着她的话往办公室走,脚步放得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关切。走到靠窗的沙边,他没急着坐下,反倒先转头看向林知意,语气沉了沉,多了几分认真:“知意,你今天手头要是没那么忙,能不能跟我聊几句?我这儿,有些话想跟你说。”
“行啊,这会正好把手头的事清完了。”林知意应得干脆,转身先轻轻带上门,又伸手将窗边的百叶帘拉了大半——这是她在工作里养成的习惯,窗帘一拉,就等于给外面办公区的同事递了个“在谈要紧事”的信号,没人会来敲门打扰。做完这些,她才从饮水机接了杯温茶递过去,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上坐下,姿态从容又妥帖。
上官俊接过茶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落在林知意脸上,渐渐飘远了。眼前的姑娘沉静又稳当,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底气,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了几年前——那时候高云凤刚从外面打听回林知意的情况,跟他念叨时,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说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家境一般,模样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
他当时听了就动了气,还特意找上官昀吵了一架,觉得自家儿子从小就是旁人眼里的“人中龙凤”,怎么能找个这样“平平无奇”的对象。后来总算有机会见着了林知意本人——记得是在一次公司的小型聚会上,她跟着上官昀过来,身形瘦瘦小小的,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浑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股干净的灵气,实在看不出半点能配得上上官昀的地方。可再看现在,不过短短几年,她站在那儿,不用刻意说什么,就自带一股从容的气场,和从前那个怯生生、连话都不敢多说两句的小姑娘,简直像换了个人。
“其实很多年前,我就见过你母亲。”上官俊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林知意脸上,带着点回忆的沉缓,语气也放得更轻了些,“你们娘俩的样子,还是挺像的——尤其是眉眼间那股温婉娴静的劲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哦?是吗?”林知意着实意外,手里的茶杯顿了顿,她从没听母亲提过和上官家有交集,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眼底藏不住好奇,追问:“这我倒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您在哪儿见到她的?”
“得是三四十年前了,那时候你母亲还在你父亲的公司工作。”上官俊喝了口茶,慢慢回忆着,“我当时是去研究所找你父亲谈合作的事,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她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整理实验数据——头用绳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攥着支钢笔,眉头微微蹙着,看得特别认真。我怕打扰她,就没进去打招呼,只在门口站了会儿,后来跟你父亲谈完事,就走了。”
听他说起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林知意的眼睛悄悄亮了亮——这些细碎的细节,是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酸。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她心里突然沉了沉,隐约猜着上官俊今天特意来找她,恐怕不只是聊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他不会是要告诉自己,母亲当年失踪的真相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知意的指尖就悄悄攥紧了沙巾,指节都泛了白——又想知道,又忍不住怕。她想知道母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失踪,是谁把幼小的她带走了;可又怕那个“真相”太沉,沉到她根本接不住,更怕打破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想,怕真相背后藏着的是她承受不起的伤痛。
“家里最近堆的事太多,锦锦受伤,云凤又闹了那么一场,反倒逼着我沉下心想了不少。”上官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再继续说往事,话锋一转,语气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隐忧,却又透着股终于拿定主意的确定,“有些过去的人和事,拖着不是办法,早晚都得解决——再搁着,不光是我们上官家的麻烦,早晚也得牵连到你们,只会变成更大的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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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心里门儿清,他说的“过去的人和事”,指的就是高云凤、易向行,还有他和高云凤这么多年裹在一块儿的那些恩怨纠葛,更绕不开母亲当年的事。她看着上官俊眼底的疲惫,那是被几十年的心事压出来的沉重,忍不住轻声劝解:“上官伯伯,您别太急。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急也没用,除了一件件解决,再就是坦然接着——想再多也只会累着自己,反倒落不下心来。”
“没事,我已经想明白了,也在慢慢接受,该改的地方也都在调整。”上官俊说着,从膝头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林知意面前的茶几上,指尖在袋口顿了顿,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语气里满是实在的歉意。“我今天过来,其实就是先给你打个招呼,当面跟你说声抱歉。这些年总觉得心里搁着事,像是欠了你点什么,也欠宋家点什么,不跟你说清楚,这心里总不踏实。”
他抬眼看向林知意,目光里的歉意混着几分掩不住的心疼——心疼她这么多年没娘疼,更心疼她明明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宋家小姐,却因为当年的事,受了那么多苦。
“明天吧,你抽空约上你外公外婆。”上官俊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语气里再没了半分犹豫,满是坚定。“我也把韵儿叫上,咱们找个安静的茶馆坐下来,把四十年前那些没说开的事,那些藏了太久的话,好好聊一聊——该说的,都得说清楚;该认的,我也绝不会推。”
林知意看着茶几上的牛皮信封,指尖轻轻碰了碰硬挺的纸壳,还带着点没平复的轻颤,却还是努力稳住语气,点了点头:“行,我今晚回去就跟外公外婆说这事,听听他们的意思。”她顿了顿,抬眼对上上官俊的目光,把话说得明白:“等他们有了准话,我再第一时间给您答复——您放心,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她没急着问袋子里装的是不是照片,也没再追问过去的细节——知道明天就能有个了断,此刻反倒愿意沉下心来,先把外公外婆那边的意见问清楚。毕竟这事牵扯的不只是她一个人,更是宋家几十年的心结。
等上官俊起身告辞,办公室里只剩林知意一个人时,她才拿起那个牛皮信封,贴在掌心。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慌却又透着点松快——不管明天要揭开的真相是好是坏,都躲不掉了。这迟了四十年的真相,就像埋在心底的一根刺,就算现在不碰,早晚也得扎得人疼。谁也说不清揭开时,是会带着血,还是直接伤到骨头,可上官俊今天能主动找过来,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想来也是在心里翻来覆去想透了,做足了要面对一切的准备。
林知意把牛皮袋轻轻放在抽屉里,没急着打开——有些事,等明天和外公外婆一起,慢慢看,慢慢听,反而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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