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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铺着竹纸的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冯年年正如同往常一样,与崔羡一同习字。
她凝神听着他讲解一个字的间架结构,两人因专注于纸上的笔画,不知不觉靠得极近,从某些角度看去,仿佛脑袋都要挨到了一起。
室内静谧,唯有他清冽温和的讲解声与她偶尔的应答。
阳光勾勒着他们的侧影,竟像一幅静谧而唯美的画卷。
就在这时,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声清亮欢快的大喊:“年年——!”
冯年年刚闻声搁下笔,还未来得及抬头,孟言已经像一阵旋风般跑了进来,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脸上洋溢着献宝似的灿烂笑容。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他的话音,在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
屋外明媚的阳光同样打在崔羡和冯年年的脸上,却让孟言觉得有些刺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两人那过于靠近的坐姿上,那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肩膀和低垂的头颅,像一根无形的针,猛地刺入他的眼中,也扎进了他的心里。
刹那间,一股说不清是惊愕、是冰凉、还是被背叛的酸楚,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满腔的欢喜与热情瞬间熄灭。
他奔跑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手中举着的风筝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的视线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在神色平静的崔羡和面露些许尴尬的冯年年身上来回巡视,嘴唇动了动,却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了,静默得让人心慌。
明明他与崔大人只是在正常教习写字,但冯年年被孟言那如同捉奸般,充满了震惊与受伤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也开始烫。
她实在忍不住这诡异的气氛,刚想站起身解释些什么——
崔羡却已先她一步,从容地站起身。
他动作优雅地捋了捋因久坐而微有褶皱的宽大衣袖,面色如常,甚至没有多看孟言一眼,迈开长腿,径直向着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平淡的吩咐:“随我来。”
孟言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转过身,低头跟在了崔羡身后,手中紧紧攥着那只已然失了色彩的蝴蝶风筝,往日里总是喋喋不休的他,此刻却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冯年年走到窗边,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一前一后,气氛明显不对的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院门的拐角处。
这厢,孟言一直低头跟在崔羡身侧,直到行至一处无人的回廊下,崔羡才停下脚步。
沉默了许久,孟言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大人……你和年年……你们……”后面的话,他竟有些问不出口。
崔羡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闪躲,直接承认:“不错。”
孟言猛地抬起眼看向他,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几分被信任之人“背后捅刀”的控诉!
明明……明明他之前早已向大人表明过对年年的心意,那时大人虽未明确支持,却也未曾反对,甚至还……
怎么如今竟能出尔反尔!
崔羡读懂了他眼中激烈的情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的无奈:“并非事事都能在掌控之中。”
情之一字,若能随心控制,又怎会称之为情?
孟言看着他今日这身明显精心打扮过,更显年轻俊逸的青色文士衫,再想到方才在房中看到的那亲密一幕,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哑声提醒道,话语如同尖锐的石子:“年年今年……方十七。”
崔羡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没有作声。
他当然知道,他比她大了八岁。
这年纪的鸿沟,如同天堑横亘在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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