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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初见全貌（第1页）

冯年年跟着燕云沉稳的步伐，再次踏入了这间象征着一府权柄的二堂。

与上次和周大娘一同被带来问话时的心惊胆战，匍匐在地不同，此番她的心境已然迥异。

她低着头走进来，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起这间屋子的陈设——正中是宽大的紫檀木公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卷宗。背后是象征着“清正廉明”的屏风。两侧墙壁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整个房间显得既庄重又雅致，与她想象中的官府威严略有不同，透着一种文墨气息。

她听到身旁的燕云抱拳，声音冷冽地回报：“大人，人已带到。”

随即，燕云便如同融入背景般，悄无声息地闪到一侧，垂手侍立。

冯年年见状，下意识地便要屈膝下跪行礼。

而端坐于公案之后的崔羡，却在她动作之前已然起身，并从案后绕出。他语气温和，亲手虚虚一扶，阻止了她下拜的动作：“冯姑娘，不必多礼。此番让你受惊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此刻你已在府衙之内，尽可安心，无人能再害你分毫。”

冯年年有些受宠若惊，愣愣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崔羡。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清晰地看到这位知府大人的面容。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内心描绘多次的容颜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崔羡也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位他一直只闻其声，仅见其眼的少女的全貌。

饶是崔羡见多识广，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此刻心中亦是猛然一惊！虚抬着准备扶起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眼前的少女，肌肤莹白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眉眼间天然带着一股纯净又娇柔的气韵，此刻因带着些许惊惶和虚弱，更显得我见犹怜。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孟言会那般失态，也明白了周大娘和那岑妈妈为何会如此铤而走险。

但他终究是崔羡，是三府主官，心志远常人。

那瞬间的失神几乎在眨眼间便被压下，他迅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站直身体，将手负于背后，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方才那细微的停顿，同时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问道：“身上可有受伤？是否需要唤医官前来诊治？”

冯年年连忙摇头，轻声回道：“谢大人关心，民女……民女并未受伤。”

崔羡微微颔，重新走回案后坐定，目光落在堂下亭亭玉立却又难掩怯意的少女身上，开始了正式的询问：“冯姑娘，今日之事，你可愿与本府详细说说？你是如何上了那辆马车，途中又生了何事？”

冯年年垂下眼睫，依言陈述：“回大人，今日清晨，民女在房中听到院外有说话声和马蹄声，还未及细想，周大娘便闯了进来……”她声音轻柔，带着回忆的惊悸，“她……她强行给民女换上了这身新衣裳，还……还替民女梳了头。”

说着，她有些难堪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过于鲜亮的桃红色衣裙。

侍立在一旁的孟言，看着冯年年今日这不同于往日粗布麻衣的装扮，虽然知道这身衣服代表着一段不堪的经历，却仍觉眼前一亮，心跳不受控制地又加快了几分，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冯年年继续道：“后来，周大娘就不由分说，将民女强行拖上了门外等候的马车。那岑妈妈……当时就将一个装着银两的锦袋扔给了周大娘，民女听到她说，那是三十两……再后来，马车就载着民女离开了。”

“路上，民女……民女担心大人派来的人找不到踪迹，就……就自作主张，骗岑妈妈说饿了，求她买了些芝麻烧饼。然后民女便一路偷偷将烧饼掰成碎屑，扔出窗外，希望能留下些记号。”

听到这里，崔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

冯年年脸颊微红，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后来……马车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民女……民女又佯装……佯装腹痛，需要……需要如厕……”

当着堂上几位男子的面说出“如厕”二字，冯年年只觉得脸上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因为她看到知府大人正含着温和鼓励的微笑看着她，那笑容让她莫名安心。

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趁着那个机会，民女……民女偷偷从裙上撕下一条布带，系在了路口一棵显眼的大树上，想着……想着或许能指引方向。再然后……就是这位燕护卫追上来，将民女救下了。”

她说着，感激地看了一眼旁边如同青松般挺立，目视前方仿佛事不关己的燕云。

听她点到自己的名字，燕云依旧面无表情，身形纹丝不动，唯有那浓密的长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崔羡听完她的叙述，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颔道：“临危不乱，心思缜密，懂得自救并留下线索。冯姑娘，你做得很好。”

被心中仰慕的知府大人如此直白地夸赞，冯年年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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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那羞红的脸颊和低垂的颈项，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孟言只觉得呼吸一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保护欲。

崔羡继续推进问话，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审案必需的严谨：“那岑妈妈与周大娘，在行事之前或途中，是如何对你说的？是诱骗于你，还是强行逼迫？”

冯年年回忆了一下，老实回答：“周大娘只是将民女关起来，让民女好好待着，并未多说什么。那岑妈妈……更是连半个字都未曾向民女透露过。”

崔羡点点头，这个问题很关键，他需要确认她的主观意愿：“那么，在整个过程中，从被关押到被带上马车，你可曾明确地向她们表示过不愿、不从？”

冯年年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慌张地抬起眼，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大人！民女……民女一直在反抗！可是周大娘在民女的饭食里下了药，民女浑身无力，根本反抗不了……后来民女察觉了，便不再吃那饭菜，可饿了两天，同样是手脚软，没有力气……”

说着，她眼圈微微泛红，鼻尖也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的哽咽，内心惶惑不安地想：知府大人这般问话，难道是误解了自己的为人吗？

崔羡看着堂下少女那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姿态，心中莫名地开始反思自己方才的问话是否太过直接和犀利，以至于让她感到了压力？

但讯问尚未结束，他需得厘清所有细节。

他尽量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一些，问道：“那意图买你的刘老爷，你此前可曾见过？可知其为人如何？”

冯年年抬起那双泛着水光，越显得清澈勾人的眼眸，用力地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而一旁的孟言，看着她这般我见犹怜，仿佛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搂入怀中好好安抚，哪里还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他心中竟难得地对端坐上方的崔羡生出了几分不满——知府大人平日里断案如神，明察秋毫，此刻怎地如此……冷心冷肺？问话这般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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