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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三郎君这如同敲打的话,老内侍忙跪地请罪。
“兽园的份例又被裁了?”而二娘察觉出兽园老内侍的为难。
老内侍深深弯腰,直叹气:“是,掖庭康尚宫奉太后命要缩减经费、开源节流,内侍省里管事的几位大内侍遂想效仿,我们这不单单是裁去了原来侍弄花草的小杂役,还清退掉一半负责喂食的太监,全送回内侍省等候大内侍差遣,再重新分去别处。”
“内侍省里谁下的令?”三郎君面含冷笑。
“兽园历来被内侍省所不喜,他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二娘一拦他,柔柔细语,替兽园众人解围,“此事与你无关。”
但他不依不饶:“未必与我无关,当初娘亲所养的飞鸟小兽也在这,若似金云那般被苛待,我娘亲会心疼的。”
二娘跟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当:“三郎,这哪里谈得上是苛待。”
“你们起来吧,本皇子无意治罪。”三郎君烦躁地挑下眉,命贴身近侍张福赏银两,“少则再向我讨要,多则留下预备着以后用,金云乃大长公主赠于母后的生辰礼,务必按照沈女史所指点的去细心照看。”
即便沈蕙再放空脑袋,只管撸金云,也品味明白这出戏的意思。
三郎君这是借机朝薛太后一派的人发难?
她脚步慢吞吞,无意随二娘、三郎君这对心机深沉的姐弟离开。
但到底是没能逃走。
“女史这边来。”兽园不远处,寒秋中繁茂依旧的苍翠松柏后,露出点点青色衣袖,是萧元麟,他低低轻唤道。
一片松柏中有空地,石桌边,三郎君负手而立,愈发少年老成:“康尚宫不太好对付吧。”
“她的手段没新意,下官不怕。”沈蕙仔细揣摩他心思。
“当初我虽因侍疾而未在潜邸,可后来听过许多风言风语。”三郎君来回踱步,难掩言语里的厌恶,“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嬷嬷,倚仗着主子放纵,竟也敢兴风作浪。”
他指桑骂槐:“呵,狗仗人势,他们都如此。”
“您慎言。”爹早逝娘不疼,外祖父驾崩外祖母不爱,长久寄居,寄人篱下,又兼沉默敏锐、心思细腻,萧元麟比沈蕙更知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适时提醒,救人救己。
三郎君随口说了,但某些话却非谁都能随便听的。
“表兄提醒得是。”三郎君心有不甘,但终归是就此打住,挪动步子,站定在沈蕙身旁,“沈姐姐,你既然是宫正司的女史,便多多搜集那些人的错处,尽忠职守。”
“三郎有令,下官自然听从。”可心底,沈蕙却盘算着怎样应付。
有些时候,摸鱼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智慧。
三郎君走后,她朝萧元麟道谢:“多谢郎君。”
“你别多心,三郎是被薛家气狠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赵国公又入宫了两次,太后开始旧事重提,想定下薛世子与元娘的婚约。”末了,萧元麟略停顿半句,“但你记得斟酌着办事。”
“糖糕还好吗?”他转而谈起心心念念的大胖狸奴。
“特别好,我已经彻底放弃控制它的食量了。”沈蕙就此也只谈着糖糕,无奈浅笑,“并且就算我控制,旁人总忍不住偷偷喂它,它极其会讨食。”
萧元麟静静倾听,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变回沉默木讷的神情:“我容易起疹子,原来还以为是瘾疹,但似乎不成日地与狸奴相处便无事,只好将糖糕送人了。”
“不过,尚可远远看看或偶尔抱一下。”他与沈蕙解释,也许是因喜爱糖糕那狸奴,话多了些。
猫毛过敏?
沈蕙的脑补里,是宁愿使劲打喷嚏也必须撸猫的金饼郎君。
心中,对这总是金灿灿大金饼模样的人多出些其余印象,生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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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初次罚人斗志
十月初五,郑婕妤苦苦折腾一夜后,诞下六皇子。
帝心大悦,晋其为九嫔之一的修容。
但这份喜悦很快被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六皇子体弱,出生十日了竟还离不开太医们日夜看护,随时诊脉开药。
夜渐深,掖庭内一片寂静,只余尚食局西灶房中仍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灶火熊熊,大铁锅里翻滚着滚烫咸香的骨汤,蒸腾起大片白蒙蒙的水汽,混合碎肉的肉香,厨娘趁汤滚开,边下刚切好的馎饦,边盛些汤汁倒进另一锅里稠稠的白粥中。
“这么晚了,为何忽然给宫人们赐菜?”沈蕙陪沈薇监管小宫女们将碗碟装进食盒。
菜色各不同,沈薇偶尔挥下手,示意宫人别放错了地方:“不只是全赏赐宫人,也封赏了值夜的太医。”
骨汤馎饦赏给值夜的宫人,而略讲究些的碎肉粥与腌笋、酱鸭脯方是要赐与太医们的。
沈蕙会意:“是鸳鸾殿的命令。”
也就鸳鸾殿需动用那么多太医了。
西灶房是专为宫人们做饭的地方,厨娘们比东灶房的大厨娘们低一等,言行随意,口无遮拦,忙完了,频频讲闲话。
“母凭子贵呀,六皇子降生后,郑修容眼瞧着比以往出手阔绰了。”
“毕竟,郑老夫人已然离宫。”
“这一趟当真是满载而归。”
“你们闭嘴,胡尚食说过,我尚食局最恨拜高踩低和背后议论主子的宫女,立马锁上西灶房的门然后快些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早起熬姜汤呢。”沈薇努力沉住嗓音,掩盖稚嫩,尽量平稳气息,或许是常跟在胡尚食、张司膳身边耳濡目染,昔日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丫头,竟也生出些不怒自威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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