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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怀孕后,为什么没来找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向了过去四年所有痛苦的根源。
空气凝滞了一瞬。
孟听雨抬起眼,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顾承颐的心上。
“因为你离开之前让我等你。”
“你说,你会回来接我。”
顾承颐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那规律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让她等他。
这六个字,是他从未在自己残缺的记忆里找到过的碎片,此刻却被她轻描淡写地摆在了面前,变成了一桩罪证。
一桩,他失信的罪证。
孟听雨的视线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一直在等你。”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后来,我的肚子渐渐大了,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却让顾承颐有了一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他能想象,一个未婚先孕的年轻女孩,在那个闭塞的山区,会遭遇怎样的目光和议论。
“未婚先孕,在平山镇是天大的丑事。我爸妈嫌我丢人,把我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后来,镇上的李建军家来提亲。他们家条件不错,但李建军本人……身体有点问题,一直娶不上媳妇。”
“我爸妈收了他们家一大笔彩礼,就把我嫁了过去。”
她的叙述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越是这样,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和磋磨,就越是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在顾承颐的心上。
习惯用逻辑和数据思考问题的顾承颐,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无法计算出,这短短几句话背后,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屈辱和痛苦。
“他们知道你怀着孕?”顾承颐的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孟听雨点头,“那时候月份大了,医生说我身体太虚,打掉孩子我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李家需要一个能堵住旁人嘴巴的现成的孩子。我爸妈需要一笔彩礼给弟弟娶媳妇,我是那个最不重要的人,所以就这么定了。”
“我不同意,我就绝食。可我娘家人直接药晕了我,花轿抬到李家……”
顾承颐的呼吸骤然一沉。
他从未体会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孟听雨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本不该来打扰你。”
“嫁过去之后,我认命了,只想把念念好好养大。直到前阵子,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差点就没挺过来。”
她抬起眼,看向顾承颐,眸子里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也映着一丝后怕和迷茫。
“病中,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了你,梦见你和我现在看到的一样,坐着轮椅,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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