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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白日里的活动自然与产屋敷家常年称病的大公子无关。
在阳光灿烂的时节,无惨当然不会出门。曾经令他深恶痛绝的病症,此时反而成为了一层绝妙的伪装。即使是产屋敷家家主,也并不知道他的儿子现在已经成为了怎样的生物。
虽然知道自己的长子并不会出席参与这样的活动,但是不出面同样有让其他人代劳的方法,曲水宴可以不去,但有些节日的流程依然要遵从传统。按照贵族的习俗,造型精致的纸扎人偶被产屋敷家家主命人从主院之中送了过来,无惨与沙理奈两个人都有份。
无惨对于这样的习俗习以为常,他只是按照以往的习惯随意在纸人身上拍了拍,就把它撂下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之中。纸人可以帮助人们带走曾经的病痛与灾难,在过去,无惨曾经对此寄予希望,将它擦过自己的身体,带走一切负面的事物,然而这样并没有什么用处,常年的病痛依然如附骨之疽随在他身侧。现在,无惨已经不再需要这样卑微的祈祷了,他自己便是能够掌握无数人性命的鬼神。
与他不同的是,还是小孩子的沙理奈依然很认真地来执行这些步骤,就像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她将纸人拿起来仔细端详,戳一戳它简约的手脚和五官。
在上巳节里,有兴致的贵族会架开排场,亲手将纸人投入河流之中。当然也存在无法出席的贵族,会命仆从来代劳这件事。
“父亲,晚上的时候一起去放纸人吗?”沙理奈看向旁侧的男人。
青年一身黑色的直衣,苍白的面庞上是俊秀的五官。他正闭着眼睛,侧撑着额头假寐。听到沙理奈的声音之后,他的睫毛微抬:“这只些没什么用的把戏罢了,浪费时间去江边着实多此一举。”
听了对方这消极的话,沙理奈并没有因此被打击,她只是了然地点点头:“既然父亲不去的话,那就靠我自己啦!今晚我会把我们两个的纸人都投到鸭川里去,把烦恼全都流走。”
听了她的话,无惨并不回答,只是一如之前那样支着脑袋注视着他。
他的女儿成为了与他一样的鬼,血管之中流动着低温的血液,再也无法像普通人类一样知道寒暑,心脏的跳动缓慢而冰冷。
——但她依然没有变。即使每日只进食医生的药物,清醒的时间只有短暂的几个时辰,她依旧没有变。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沙理奈都会热爱每一天的生活,鲜活而生动地接触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无惨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无法对任何除自己之外的事物产生热情与探索欲,永远只想做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在沙理奈之前,他从未这样长久地将目光在他人的身上停留过。
这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生。他无法理解,却不受控制地被这样充满生命力的孩子所吸引。
女儿那一头曳地的金色长发,是独属于他的半米阳光。
……
夜深人静,寅时过半,沙理奈早早地起来,将桌上的两个纸人揣进怀中,便出了门。
比起第一次随着父亲夜行时的稚嫩,现在的沙理奈已经驾轻就熟。她的身影在夜色之中不同的房檐间穿梭,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声响。
在还只是普通人类小孩的时候,她就能够做到爬树上墙,现在成为了鬼,所有的障碍在她的面前都如同无形。
很快,她灵敏的耳朵便捕捉到了鸭川潺潺的水流之声。
以这条河流为界限,平安京城内与城外便被区分开了。
沙理奈踩着草地蹲下来,将两个纸人放入冰凉的河水之中,看着它们随着水流被一路裹挟着往下游而去。
完成了今日的任务,沙理奈一阵轻松。她先是在脑海之中自言自语地夸夸了自己,轻松完成一项节日的任务,随后才站起身来,要回家中去。
正在这时候,她的耳朵忽而捕捉到一阵属于人类的叫喊声,里面的情绪充斥着尖锐的恐惧与痛苦。
沙理奈顿时抬起了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
声音传达到这里已经很微弱,如果不是她此时的听觉异于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这样远的响动。
方向是河岸的另一侧,城郊之中的树林之中。
沙理奈向远处的桥梁看去,即使距离很远,她依旧能够看到夜晚守在关口的守卫的火把微弱的光亮。鸭川上的每一座桥梁都有着士兵在把守,在夜间之中换班巡逻。
如果是这样的话……
沙理奈不再犹豫,直接向前一跃,没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她并没有真正地学习过泅水,但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常常在河滩边玩水了。
在落入水中之后,沙理奈便无师自通地浮了起来。冰冷的水温并不会令她感觉到寒冷,百丈长的河流宽度在她的努力之下很快便被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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