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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的声音很柔软,道歉的时候也很迅速很诚恳。但是无惨依然觉得心中的那种情绪激荡,反而更加怒气冲冲了。
只是,即使知道沙理奈已经变成了鬼,不再像人类的孩子一样娇弱,无惨依旧无法像责罚仆人那样狠下心来罚她。这样的感觉陌生又熟悉,无惨在过去很少有过这样的情感,近来仅有的几次无奈,也似乎全部都是因为沙理奈。
他的女儿道歉很快,但是无惨依然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把这样的危险的事情放在了心里。
“你知道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道歉吗?”无惨问道。他垂下眼睛与女儿纯澈的目光对视,审视着她稚嫩的脸庞。
沙理奈鼓了鼓脸颊,说:“我不该为了捡球就跑到阳光之下。”
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这是很危险的事,让父亲为我担心了。刚我不应该一时情急就完全忘记了父亲之前的叮嘱……”
她话中的意思分明是什么都知道,却在做事时没能做到完全的注意。孩子们在大多数时候总是听父母的话,可是天性让他们常会忘记父母反复的叮嘱。
无惨有心批评这样的沙理奈,但是在看到她耷拉着脑袋,这样低落又无精打采的样子时,无惨又没有再继续指责下去。
他的女儿总是完全与其他人不同,常常能够在做出令他生气的事之后,最后只能以自己的无可奈何而结尾。无惨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用在了自己怀中这唯一的孩子身上。
最终,无惨只能够强调到:“沙理奈,你要记住,鬼是不能够接触到阳光的。这是非常、非常严重的禁忌。像是这次忘记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明白吗?”
如果面前是任何一个他转化后的鬼而不是沙理奈的话,无惨会让对方亲自享受一下阳光的炙烤,而不是仅仅在语言上进行这样苍白的教导——不,若是他手下有这样的蠢鬼,他根本不会在最后一刻出手来救。
“我记住了。”沙理奈认认真真地应了下来,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对于阳光对自己能够产生的伤害,沙理奈实际上并没有特别清晰的认知,只知道无论是无惨还是医生,都告诉她要躲开那过去照耀在皮肤上温暖的光亮。现在见无惨的反应如此剧烈,沙理奈才后知后觉。
——若是不小心接触到阳光,她便有可能会死掉。
对于死亡,沙理奈同样并不完全地知道它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意义,只是知道如果其他人死去的话,她就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与他们对话。小小的孩子只有这样粗浅的理解。
而对于沙理奈自己来说,她是喜爱着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新的事物,任何小小的令她开心的趣事都让她无比留恋。沙理奈想,她还要在这个世界上活很久很久,一直与和父亲在一起生活下去。所以,之后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忘记阳光对自己的危险。
只有这样的话,才能够像理想之中一样,与父亲长久地生活下去。
——————
“大人,求您开恩,帮忙调查发生在小人村中的事情。”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郡司接待外客的地方,神色有些局促地跪拜行礼,“我们村最近有人失踪了,遍寻不见。”
隔着挂着驱虫草的帘幕,穿着制服的官员掸了掸直衣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之后,他才施施然抬起眼来问道:“何时失踪的?”
他的面前的案几上摆着砚台,毛笔斜放在青瓷的托盘上。这位郡吏提起了手边的笔。
隔着帘幕,他忍不住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对于这种普通的小事件,郡吏有些提不起精神。
“回大人,是前日申时发生的事情。据大郎的妻子阿翠说,她的丈夫只是在夜晚的时候起夜去了趟茅房,她未等到他回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然而,等到第二日清晨,阿翠醒来,发觉旁侧依旧无人。白日里,阿翠出门寻找,去过他常去的地方,也完全没有找到他。”
“或许他只是突然间想要去访友,便没有知会妻子,就早早出发了。”官员猜测道。
“不,他所有认识的朋友们基本就是小人村里和邻村。这些地方小人也都找过了,他并没有去任何与他有关系的亲友家夜宿。”这位里长垂头说道,“院中和茅房,我们看过,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一位青壮年男子,无故失踪还不曾留下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着实有些奇怪,除非是他自己要离开——或者是歹徒的能力远远超过了他。”郡吏推断道。
“你且先回去,再等待一下消息。我这里会将他记住,若是有人抽出空来便会去调查。”郡吏说道。
于是,里长连连跪拜感谢之后,这才满面愁容地离去。
郡吏随手在白纸上记下两行字,将之交给了旁边的小吏说:“你派两个人过去调查吧,事成之后进行例行记录。”
郡司常常接收平民的案件,但是这样的调查一般只是流于表面。郡吏平日的公务繁忙,并未将这件小小的事情完全放在心上。
两日之后,事情被记录成案放在了他桌前的卷宗上。
比起平民,被派过去的两名小吏即使只是在走流程,依然在附近的树林找到了三两块沾着暗褐色血迹的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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