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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路过一片荒芜的戈壁滩时,沈砚指着远处一截残垣断壁,低声道:“陛下,那里便是当年北国扣押质子的营地旧址。”
萧九思勒住马缰,抬眼望去。
残垣在风沙中伫立,像是一尊沉默的碑,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苦难。
她想起萧衍偶尔提及的少年时光,那时他是大梁最不受宠的九皇子,生母早逝,父皇冷淡,兄长排挤,十三岁的年纪,便被当作一枚弃子,送往北国为质。
北国的冬天,比大梁要冷上十倍。
他说过,那时的他,没有暖炉,没有厚衣,只能靠着一身傲骨,在冰天雪地里熬着。
他说过,那时的他,夜夜望着京城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然后,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萧九思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曾以为,自己幼时在深宫里的步步为营,已是艰难。
可比起萧衍的少年孤苦,她那些坎坷,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想起自己幼时,虽也是顶着二皇子的身份,周旋于虎狼环伺的深宫,可身边总有萧衍的身影。
他是她的父皇,是她的依靠。
他会在她练字时,手把手地教她握笔的姿势;会在她练枪时,亲自下场陪她对练,哪怕被她稚嫩的枪法刺中,也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会在她被趋炎附势的宫人欺负时,不动声色地替她讨回公道,然后告诉她:“阿九,想要不被人欺辱,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那时的她,只觉得他严苛,觉得他不近人情。
可如今想来,那严苛的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用心良苦。
车队继续前行,又路过一座烽火台。
烽火台早已荒废,只剩下半截土墙,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雄姿。
沈砚又道:“陛下,太上皇当年戍边时,曾在这里以三百骑兵,击退北国三千铁骑,一战成名。”
萧九思翻身下马,走到土墙边,伸手抚摸着墙上斑驳的箭痕。
那些箭痕,深深刻入砖石,像是一道道永不磨灭的勋章。
她仿佛能看到,当年的萧衍,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立于烽火台上,目光如炬,指挥着将士们奋勇杀敌。
风沙吹乱了他的发丝,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可他的背脊,却始终挺直,如同一株永不弯折的青松。
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看遍了萧衍曾经走过的路,尝遍了他曾经吃过的苦,也终于明白了,他当年身处九五之尊的无奈与权衡。
帝王之路,从来都是一条铺满荆棘与鲜血的路。
他弑兄逼父,背负千古骂名,可若不如此,他便只能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铁血手腕,清除异己,可若不如此,大梁便会陷入内乱,百姓便会流离失所。
她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推行新政,整顿朝纲,才懂得了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懂得了每一次决策背后的挣扎与取舍。
终于,在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他们抵达了边关的一座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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