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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中掏出那张策论,撕得粉碎,纸屑扬了那士子一脸,“今日我不仅要砸墙,还要烧了你们这破茶馆,看谁还敢替寒门张目!”
仆役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有的挥棍砸桌,有的撕扯墙上的诗笺手稿,茶馆内顿时一片狼藉。
茶客们惊呼着躲闪,几个有骨气的文人想要阻拦,却被仆役们推搡得东倒西歪。
“住手!”
一声冷喝如冰锥刺破喧闹,明明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角落里的青衫“书生”缓缓站起——正是乔装的萧九思。
她并未快步上前,只是一步步从容踱步,青衫下摆扫过满地狼藉,却纤尘不染。
走到张骜之面前时,她微微颔首,目光却如寒潭般幽深,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压迫感,看得张骜之下意识松开了踩着士子的脚。
“公子口口声声说策论污蔑,”萧九思的手指轻轻拂过被砸坏的砚台碎片,动作轻柔,语气却冷得刺骨,“可江南漕运,世家囤积粮草哄抬物价;春闱科考,权贵子弟顶替寒门名额,这些事,公子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张骜之被问得一噎,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我爹是礼部尚书张嵩,信不信我让你死无全尸?”
“尚书之子,”萧九思突然向前逼近半步,气场瞬间暴涨,如出鞘利剑直逼人心,张骜之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逼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便可以肆意践踏文人风骨,妄杀无辜?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张家的私产;砚心斋是有才者的天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抬手,指尖轻点,身后暗卫立刻上前一步,腰间佩刀出鞘半寸,寒光闪烁,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你今日砸的不是墙,是寒门士子的希望;撕的不是手稿,是天下人的公心。”
萧九思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炸响,“若你再敢动一指一毫,我便以‘寻衅滋事、蔑视新政’为由,将你押入大理寺,连同你张家垄断仕途的罪证,一并呈给陛下!”
张骜之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看着萧九思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索命的阎王。
他想发怒,却被那股摄人的气场死死压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哆哆嗦嗦地挥手:“走……我们走!”
一群人狼狈不堪地逃离砚心斋,连被撞坏的门都没敢回头看一眼。
风波平息,茶客们纷纷围拢过来,对着萧九思拱手称赞。
萧九思却只是淡淡俯身,扶起地上的寒门士子,替他掸去衣袍上的灰尘,声音恢复了温和:“无事便好。砚心斋的门,永远为有才者敞开。”
她转向掌柜老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受损的帖子尽数补全,《京华客》手稿明日便换新的,再添上一句——凡有才者,无论出身,皆可在此畅所欲言。”
宫中的柳含章得知此事时,正对着烛火发呆。
听闻萧九思以一己之力震慑权贵,她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烈火。
当晚,她提笔写下《京华客》新章,主角面对权贵打压,掷地有声道“寒门风骨,不可欺”,字里行间,是对萧九思的敬佩,更是对自己挣脱桎梏的决心。
世家捧杀刘翰长
张骜之狼狈逃回尚书府,对着父亲张嵩哭诉受辱经过,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刘翰长”与那青衫书生的怨毒。
张嵩捻着胡须,听完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硬压只会让寒门士子抱团,倒不如换个法子,让这‘刘翰长’死得无声无息。”
他深谙朝堂忌讳与人心险恶,硬来是下策,借刀杀人、以“捧杀”为刃,才是最毒的计谋——将“刘翰长”捧上云端,再让他摔得粉身碎骨,既除了隐患,又能嫁祸新帝萧九思,一举两得。
次日天刚破晓,砚心斋的木门刚推开一条缝,便涌进了黑压压一群人。
与前日张骜之带人砸场不同,这些人个个面带“崇敬”,手里捧着纸笔,直奔墙上“刘翰长”的帖子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百砚墙”上“刘翰长”的策论与《京华客》手稿旁,便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回帖,字字句句极尽夸张谄媚:“刘翰长之才,惊天动地,当为宰辅之选,朝堂诸公皆望尘莫及!”、“观刘公策论,如拨云见日,实乃我朝第一人!圣上若不召其入朝,便是千古失察!”
更有甚者,直接题诗一首,墨迹淋漓:“满朝公卿皆草包,唯有刘郎才最高。金銮殿上应悬笔,敢教帝王换龙袍。”
茶客们看得心惊肉跳,掌柜老吴面色凝重——这些回帖来得蹊跷,字里行间全是陷阱,分明是把“刘翰长”往“狂妄自大、藐视朝堂”的死路上推。
恰在此时,一身青衫的萧九思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素色锦袍的男子,正是乔装随行的萧衍。
萧九思目光扫过墙上的回帖,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她瞬间识破了这是张嵩的毒计,世家不敢再硬来,便想借皇权之手,除掉“刘翰长”这个“隐患”。
目光落在《京华客》最新补更的手稿上时,她的视线忽然一顿:稿纸上“风骨”二字的起笔带着一丝极淡的弯钩,那是幼时柳含章跟着家塾夫子学书时养成的习惯,后来柳含章说此笔过于柔媚,刻意改了,却在不经意间仍会流露。
更别提文中那句“寒门之苦,非身处朱墙可知”,与上月宫宴上,柳含章借着酒意对她低语的“深宫之外,寒门求学之难,恐陛下终难体察”,字句间的悲悯与通透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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