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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手把桌上水杯往前一推。杯间牛奶香气鸟羽一般,轻轻柔柔扑进盛安的眼眸里。
一月十九号,盛安曾用四年的时间试图去忘记林生的生日。她失败了。
那年医院里倾倒衰烂的蛋糕冻结成了冬日的盐霜,总在他人询问自己生日年份时咸涩她的心口。她一度厌恶为何他的生日要比自己早一天,这让罪恶的记忆逃不过、忘不掉。一提,就会想起那天自己的谩骂与疯癫,想起盛佑眼中巨大的惶恐与悲伤,又会想门口听着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这座城市。那是她心底拔不掉的一根刺。
前两天盛佑也打来电话,询问她何时过年回家。今年的除夕夜比往年要来得早许多,是阳历一月二十九。她本想过是否干脆绕开二人生日提前回家,但最后还是以要跟学长一起进行寒假实习的借口避开,只说提前三天到家。春节前后机票异常昂贵,她最终选择先火车到北京再转高铁,路上都需两天一夜。她出行时包里总带着书,全当火车是移动的书房。只是林生无人监督,学习成果如何只能靠他自己自觉。
五个月倒计时已开始,她放心不下。
大雪停过几日,择了林生生日那天重回人间。凌晨五点,盛安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窗外夜深人静,小城老房路灯下白雪茫茫。她听见门外收着力的开门声,知道他比自己更早一步起了床。
在与体育老师沟通后,林生与学校另外四名高三生一起组成了天北体育联盟军,专攻体育特长高考这条路。这里面有一位是有国家二级运动员等级证书,可走体育单招。其他人没有,所以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参加体育统考,也就是文化线和专业线要双过线才可以。为了平衡训练和学习的时间,林生和盛安重新制定了时间表。
他每日还是凌晨五点起床,吃好早饭,英语数一门门过。等到上午十点,气温从零下二十往上回升个几度后,出门练习长短跑、跳远和扔铅球。寒假期间学校不开门,他得自己找地方练。室外大雪漫道,路面冰滑,不适合运动。林生想到了附近一国营单位废弃厂房,那里十几年前就已人去楼空,像一只死蜗牛背上的风干道场。不适合人类居住,却可以短暂地遮风挡雪。前两日他骑着摩托车已去探了下场地,觉得合适,便计划每日训练一个半小时中午再回家,等寒假过了就跟着学校里体育老师再系统地训练。盛安对体育一窍不通,认定外行人不能瞎指挥内行人,便由着林生自己安排。
大概是前几天盛安气血亏空,神情平淡中难掩恹倦。林生说他自己会自觉,不让盛安跟他一样早起。可盛安总坚持,即便只是躺沙发上,她也要裹着根毯子或抱着个靠枕陪着他。林生的书桌靠着卧室正对着沙发,每每抬眼,就看见盛安半倚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她看书时非常专注,时空像在她身边凝固。林生一开始还会揉下头发跺下腿拍下脸,到了后来心思散漫时,只需看盛安一眼,她专注的神情就像凿壁的光悬梁的绳,瞬间令他苏醒。
渐渐,凌晨五点成了二人共同的生物钟。后来两人都无需闹钟,身体跟自动上了发条一般,他醒来时,隔壁的她也睁开了眼。
十九号那天,他竟醒得比平日还要早。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听北风呜咽,一会听枯枝婆娑,脑海中翻江倒海浮着十八年的过往。心烦意乱之下,他干脆起来,踮着脚猫一样走进卫生间里,把头几乎按在洗脸台上,试图让刷牙洗脸的声音降到最低。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客厅里书桌上的台灯亮了一盏。盛安穿着修女般的黑色长绒棉睡衣,靠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光影斜着从她右前方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
他像被撞破秘密般尴尬:“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她摇头:“我也该起来了。”
想了想,淡淡地笑:“rryifottospeakenglish”
盛安要求二人在家里时必须用英语对话,讲解其他科目时除外。
林生本想说要不要我出去给你买早点,一听要用英语,又突然忘了早点怎么说,便悻悻地闭上嘴,说:“iwantgo,buyfood”
盛安:“youcanjtsay,i’gonnagoandtbreakfast”
林生:“……”
他心想自己这么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的一个人,一讲英语就傻气横秋,瞬间矮成了二百五。这烦人的英语,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以后一定要出国看看,不能白学了。目光又挪到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围巾帽子手套。桦城已进入了最冷的时刻,城市东南边的漠水湖早已冰封了厚厚一层,贪玩的孩子由父母领着在上面玩溜冰和滑雪车。出门时若不全副武装,还未抵达终点就要被风免费吹出国境去往西伯利亚。
屋里太暖,天黑黑就出门真是遭罪。
可今天是他生日,林生太想让盛安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地道早点,而不是阳台的白菜土豆冻肉干。
盛安从没开灯的卧室里走出来,手背在后面。待走到他面前时,从身后变出一只鞋盒,捧在手里,沉默又紧张地看着他。
她趁他不在家时第一时间就量好了尺寸,网上下了单。这双耐克跑步鞋已在房间衣柜里藏了两三天。
林生看看鞋盒,又看看她,发着怔,不发一话。窗外的天漆黑一片,女人的眼眸在灯下温润如一块南洋琥珀。
她有些不好意思:“try?”
林生伸出手接过,打开鞋盒。雾灰色的鞋底,海藻绿的鞋面,白色的交叉带,泡沫橡胶做支撑,全掌型的设计,看过去又暖又轻,是专业的的冬季竞速跑步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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