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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屋里暖气足,她的脸有些发烫的微红。
林生低下头夹一块肉:“老师说下周三晚上家长会,但是你知道的,我没家长,所以跟我无关。”
盛安筷子数着米饭,一颗,两颗。待数了五六颗时,她缓缓开口道:“你介意我去吗?”
吃早餐时,盛安要林生统一对外口径,现在她的身份是他的远房表姐。如果问的人非得较真,那她就是他姥爷的二弟的三表舅的四姨妈的大儿子的独生女。
林生听完她胡诌的这一堆词,刚放进嘴里的馄饨皮呛了出来,差点喷到她脸上。盛安本能抬起手在脸前一挡,放下手的瞬间,穿过卧室的淡淡晨光扫过她慌乱的眉眼,睫毛上似结了一层薄荷味的雾。林生捂住嘴咳嗽两声,目光却下意识寻着她的脸庞。二人对视几秒后,双双别过脸去,一起笑得肩膀颤抖。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成熟些,周三下午时分,盛安用数量有限的化妆品修了一个简单的妆容。
她平日极少化妆,基本都是素面朝天,最多用一支口红增添点气色。但她会画画。在她眼里,化妆和画画都是异曲同工之事,都是技术、构图、色彩、阴影的结合体。所以这一次虽然她手生,但真化了也看得过去。她刻意把眉眼和唇色加深一些,试图让自己看过去像一位二十五六岁的知性女性。
但当她还是那身长黑羽绒服、白色高领羊毛连衣裙、一双中跟皮靴,外加一顶赫本羊毛帽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时,却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化妆有些多此一举了。
桦城是一座老龄化严重的城市,年轻人除了考公考编那一批,其余都像候鸟一般,高考后就飞往全国各大城市,过年才会回巢。无论室内室外,目之所及大多都是四十五岁以上的中老年人。
学校里也一样,有不少学生的家长在外打工,来参加家长会的一半是爷爷奶奶辈。即便是父母辈,这天气也基本裹得严严实实,冲锋衣羽绒服加绒裤雪地靴——都把孩子熬到高三了,熬得心力憔悴眼袋如熊,哪还有太多心思装扮自己。
盛安抱着双臂,在夜色里默默地走着。
校园不大,路灯摇曳,人影在风中来回地晃。道路两侧堆着些许积雪,混着褐色的枯枝和碎叶,中间略凹之处融水成白冰,空气中都是冰渣子的味道。
黑压压一片的高三家长们背影重重,或抱团行走,或一人独行。他们走向教学楼时,放学的学生们也汹涌而出,像两股平行生长但最终逆流的鱼群。
盛安步行至教学楼下时,楼道里只剩少许的学生们。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加上晚上有高三家长会,无论有没有夜自习的学生都被学校要求提前回家。盛安低着眉眼,在步行至二楼拐角处时,脚步却突然停了。
走廊灯光凉白,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他的影子刚好停在她的脚下。
盛安在忽然变暗的光影中,看见眼前那个人一手插兜,一手随意地垂着。垂着的那只手,虎口处残留一块很仔细看才能看见的微小疤痕。他穿着早上离家时的校服和运动鞋。鞋头处有几条黑线,是断裂的前兆。
那一瞬间,盛安在心里想,他十八岁的生日,快到了。
她缓缓抬起头,林生逆着光看她。明明最近天天见面,明明早上才刚刚告别,换了一个环境,两个人却像初次见面似的,彼此都有些不自然。
从盛安的这个角度看,林生额头的碎发长了,快落进眼睛里。
而从林生的这个角度,他惊讶地发现盛安竟然特意化了妆,漂亮得像个夜色精灵。雪白的皮肤、墨黑的长发,眉眼冷艳,是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气味。
他也注意到了,每一个看见盛安的人,目光都会情不自禁被她吸引。甚至有学生已经走下楼了,还会在回头好奇地望她一眼。
林生想,这些人并不知道,长相只是盛安最小的一个优点。她的优点如天上繁星,在许多年之前就照亮过他的黑暗与荒芜。
而她那么优秀,此时此刻却心甘情愿窝在他简陋的家中为他辅导学习,还不遗余力地照顾他的饮食。
负罪感快要将他淹没,好在他并不自卑。
“我在校正门口等你。”林生低声说。
盛安眉头微微一皱:“你早点回家学习,这种天气等我做什么。”
马上就要开家长会,身边家长成众,林生不能说太久。他声音坚决:“你以为结束了能打到车?还是你想走回去?”
滴滴还没有推广到桦城,这里还保留着原始路边叫出租车的习惯。而学校位于市郊,特意路过的出租车很少。大多数学生上学,或是家长在附近租房陪读,或是开车来回接送。天那么冷,黑得又那么早,可舍不得孩子自己走。
盛安已经发现了这点,但是她一点都不想让林生在寒风中等她,这等待的时间拿来看书或刷题该多好。
她板着脸说:“叫你回家就回家,你说过都听我的。”
林生唇角微弯,淡淡地说知道了,右手一挥,大步流星蹦下楼去,厚重的书包在他背上一弹一弹。
盛安收回视线,却感觉到另有一道目光正敌视着自己。她回过头,看见一个高挑的高中女生站在她的面前。那个女生浓眉细眼,目光像一把拉到最满的弓,与穿中跟皮靴的她差不多高,正不甚友好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盛安知道她一定曾见过这个女生,但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微微点了点头,脚步绕过女生。
擦肩而过时,周波娜冷冷开口:“你是他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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