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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所有这些都消失了。
就像是有人把整个校园,连同操场、教学楼、围墙、后山的杉树林,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了,然后用某种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边界的物质把那些空隙填满。
“……这雾,和平时不一样。”我惊疑道。
凌音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面前的浓雾,落向远方。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没有边际的乳白世界,透出凝神倾听的表情。
“凌音?”
她还是不说话。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时间感在这片浓雾中变得不可靠起来。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额角。
位置恰好在我那道旧疤的对称点上。
“这个地方,在发烫。”她轻声说。
我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摸向自己额角那道被刘海遮住的旧疤。
没有发烫。
和平时一样,只是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粗糙一点。
但我知道她说的发烫不是比喻,不是心理作用,而是——
“祂不高兴。”凌音说。
说完,她便收回了手,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不高兴?”我重复道,“可是……今天我们不是——”
“是。”凌音打断了我,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们在试验,在做能让祂愉悦的事。你从柜子里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让祂高兴。让祂满足。让祂平息下来——但雾还是更浓了。”
她抬起眼,重新望向那片乳白色的、没有边际的混沌。
“比早上浓。比昨天浓。比大祓那几天……还要浓。”
我没有说话,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大祓那几天是雾神最饥饿、最不安的时候,如果那几天的浓雾就是祂对这片土地施压的方式,如果我们在做的事情是为了让祂满足、让祂安静,那么雾应该变淡。
应该散开一些。
应该至少不再比昨天更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浓稠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祂的喉咙里。
“走吧。”凌音忽然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去哪?”
“巴士站。”她已经迈出了脚步,沿着仓库的水泥墙根,朝操场方向走去,“先回去。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在这里,我们只能看到雾。回去,至少可以打电话,可以找人问清楚,可以——”
她停了一下。脚步没有停,但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完了这句话:
“——可以确认,是不是只有我们这里这样。”
……
从体育馆到校门的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
午休从图书馆跑回教室时走过,体育课结束拖着满是汗的衣服走过,放学后拎着书包和阿明边走边聊时走过。
闭着眼睛我都能数出路面上每一块松动的地砖的位置,每一丛从围墙根冒出来的杂草的高度,每一个弯角的弧度。
但今天,这条路变成了一条我完全不认识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灰白甬道。
路过操场边缘时我下意识往右手边看了一眼。
田径社用来存放器材的那个铁棚,平时从这条路经过时能看到棚顶的蓝色防水布,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白。
无尽的白。
路过操场另一侧时,隐约有零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雾中传来。
田径社的训练显然早就中止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撤退。
体育馆正门外,几个还穿着体操服的女生捂着湿透的头发匆匆跑过,其中一人回头朝还没关门的体育馆里喊了一声“记得锁门”,便和同伴一起消失在了雾中。
教学楼那边陆续有灯光亮起。
有人还在等家长来接,有人拖着书包靠在窗边刷手机,不时抬头咒骂一声信号太差。
一楼鞋柜区的喧哗声比平时大了许多,但仔细听便能分辨出,那种是许多不安的同学们各自的嘟囔,而不是平日里放学时段的打闹和哄笑。
是啊,这么大的舞,社团活动没可能再继续了,大家都得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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