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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巴士比平时晚了一会儿。
我和凌音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她的肩膀随着车身的颠簸偶尔轻轻碰到我的手臂,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窗外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乳白色混沌,把整条盘山公路裹成了一条灰白的甬道。
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同村的学生,都各自沉默着,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雨刮器偶尔摆动的声响填满这片安静。
从离开那间仓库到现在,我和凌音之间便悬上了这样一种沉默。
不冷,也不硬,只是安静地浮在那里,像窗外的雾气本身一样,灰白、绵软、无所不在。
两个人都知道有话题需要被展开,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侧过头,看着凌音的侧脸。
她的短发被车窗透进来的灰白光线映得微微发亮,睫毛低垂,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和无数次放学途中一模一样,清冷,淡然,仿佛一汪不起波澜的潭水。
但我知道那不是全部。
在仓库里她从高潮的余韵中抬起头时,那双褐色的眼睛里还含着水光。
她用纸巾擦去脸上精液的动作不紧不慢,系上纽扣的手指始终稳定。
她说这是工作时的平淡语气,依然都还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那是工作,她说的。
也是我应该早就明白的事。
从大祓仪式开始,从雾隐堂的偏殿开始,从大岳医生那些含义深长的话开始。
凌音的身体从来不只属于她自己。
那些男生、那些信封、那把校长亲手交给我的仓库钥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一个早就在我面前铺展开来、只是我一直没能完整看清的答案。
但我看清了。
大岳医生的治疗一直在起作用,把那些曾经贴在我的感官上的薄膜慢慢撕掉。
我不再是那个隔着磨砂玻璃看世界的少年了。我终于看清了世界。看清了她。完整的她。包括那些她从不主动解释的部分。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凌音的肩膀重重地撞上我的手臂。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尖恰好复上了我的手背。
凉的。
但只停留了一秒,她便收回了手,重新放在膝盖上。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在我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走。
然后,慢慢地,她的手指蜷起来,回握住我的。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浓雾弥漫的山路上,在巴士后排安静的角落里。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乳白在流动,偶尔掠过一盏路灯的昏黄光晕。
车厢里没有人在看我们。
就算有,大概也只会觉得那是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学校里公认的那一对,放学后牵个手而已。
但他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凌音裙摆下的白色内裤被体液的湿痕浸透了大半。
他们不知道她膝盖上那两道浅浅的红痕是怎么来的。
他们更不知道她的喉咙深处可能还残留着精液的味道。
但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不多时,巴士在雾霞村村口的站台停了下来。
村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浓雾里只能照出一小圈模糊的亮域。
我和凌音并肩走上那条熟悉的碎石路,路边的紫阳花已经开到了最盛的时节,蓝紫色的花球被雾气打湿,沉甸甸地垂着。
石灯笼上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偶尔从某户人家的门廊里透出一点灯光,在雾中晕成温暖的光团。
我们就这样继续牵着手,在浓雾笼罩的乡间小路上,一步一步走向孤儿院。
这份沉默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禁忌的温柔。
仿佛我们是正在守住一个秘密的同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交换着只属于彼此的暗号。
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以这份默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明,甚至不需要被命名。
它就在这里,在我们双手交握的缝隙间,静静地流淌着。
孤儿院的院门虚掩着。
玄关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雾气中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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