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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翔、凌音,你们回来得正好,饭刚端上桌呢。”
阿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清澈里而温和。
我刚在玄关脱下鞋子,抬起头,便看见他从餐厅的纸拉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过分清秀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他穿着一件藕粉色的长袖棉质居家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里还端着一摞碗碟,显然正在帮忙摆桌。
“嗯,回来了。”凌音在我身后应了一声。
我们是傍晚时分离开朝霞村的。
村长安排了车子,将我们一路送到了雾霞村口。
孤儿院的空气和洋馆截然不同。
味噌汤的醇厚、烤鱼的焦香、米饭蒸煮时特有的清甜——这些属于“家”的气味,正从餐厅的方向弥漫过来,将我们包裹其中。
“海翔哥哥!凌音姐姐!”
小葵从餐厅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凌音的腿。小女孩仰起脸,马尾辫甩得老高:“你们终于回来了!老师说你们去打工了。打工好玩吗?”
凌音低头看着小葵,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嗯,还好。给你带了点心。”
“真的吗?!”小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凌音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她。
那是我在离开洋馆前帮她从小夜的厨房里装好的。
几块手作曲奇,用油纸细细包好,还扎了一根细麻绳。
小葵捧着纸包,欢天喜地地跑回餐厅去炫耀了。
凌音直起身,目光与我短暂交汇。
她的眼神依然平静,但我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松弛——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她熟悉的环境,她整个人都比在洋馆时更自在了一些。
“走吧。”她说。
我跟在凌音身后,穿过走廊,走进餐厅。
长条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和每一个寻常的傍晚一样。
松本老师依旧跪坐在主位,穿着一件素雅的淡紫色和服,乌黑的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她正用长筷将渍菜夹到几个小碟里,动作优雅而平稳,听见我们进来的动静,抬起眼帘,那双杏眼里含着温润的水光:“回来了啊。去洗个手,坐下吃饭吧。”
“老师。”我微微欠身,凌音也在身旁行了礼。
哥哥林岳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左腿僵直地伸在桌下。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看到我时,还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雅惠嫂子正从厨房端出一大碗炖蔬菜,围裙还没解,见到我们,脸上绽开明亮的笑容:“海翔、凌音!路上累不累?先把背包放下,饭还热着呢!”
“姐姐。”凌音低声叫了一句,然后转向哥哥,“姐夫。”
阿明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
他旁边的空位是我惯常坐的位置,碗筷已经摆好,米饭盛得满满当当。
餐桌上的面孔依次是:戴眼镜的文静女孩美雪、扎马尾的高个子女孩真由、黑皮肤结实的男孩翔太和扎麻花辫的小幸、还有窝在老师身边的悠介和小葵。
大孩子们低声交谈,小孩子们在桌边不安分地扭动,碗筷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如往常。
在洋馆那三天里,我见过太多不属于日常的东西。
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至今仍嵌在我脑海深处,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而此刻,松本老师夹渍菜的筷子、哥哥靠在窗边微跛的左腿、嫂子围裙上沾着的汤汁痕迹、阿明碗边摆得整整齐齐的筷子、孩子们七嘴八舌争抢烤鱼最焦的那块皮——这些琐碎到几乎不值得被记住的画面,却像一只温暖的手掌,将我从那场梦里轻轻接住,放回了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我站在餐厅入口多看了两秒,直到这抹安心的暖意从胸口漫到喉咙,才迈步走向水槽。
回来在阿明身旁坐下。
凌音则安静地坐到了斜对面,在老师右侧,离嫂子很近。
“朝霞村那边怎么样?打工累吗?”阿明问我,
“还好。”我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
鱼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肉质鲜嫩,咸淡适中。
“就是些杂活,打扫、整理、帮厨……没什么特别的。”我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刻意保持着随意。
“是吗。”阿明轻轻应了一声。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余光却捕捉到他在我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里,他柔和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为微妙的、不好形容的情绪。
一种了然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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