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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
但这一次,我在意的不是她有没有松开手,而是——她选择握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会不会也在等我说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就让我委实感到心跳加。
我看着她的侧脸。
凌音正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真的睡着了。
阳光在她的皮肤上落了一层暖色,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更深一些,微微抿着,唇角那点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
我想起上午在商店街的时候,她捏着我的手臂,问“你跟她很熟吗”。
想起她别过头,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声音闷闷地说“下次别随便跟陌生人吃东西”。
想起她在石阶上把手伸过来,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时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滑进我的指缝里。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安静地跟在后面、从不主动伸手的人。
可今天,她主动了。
她牵了我的手,当着那些起哄的孩子,当着站牌下等车的人,当着那个笑着的老太太,她都没有松开。
她在等。
我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确定的。
也许是开学那天清晨,她抱着悠介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我时目光微微一顿,耳根悄悄红了的时候。
也许是某天放学后,她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安静地整理书籍,看到我走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那本《影森町风土记》递给我,问我是不是在找这个的时候。
也许是那个雾气浓重的傍晚,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来敲我的房门,因为误会我喜欢嫂子而露出促狭的笑容,又在确认“没有”之后,垂下眼轻声说“那就好”的时候。
也许是料理课那天,她蹲下身捡起摔裂的便当盒,手指轻轻抚过边缘,说“浪费了”,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认真地告诉我“下次我教你做”的时候。
也许是同在那个午后,她挽着我的手臂穿过操场,面对拓也的询问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的时候。
也许是更早的某个深夜里,她赤脚站在我房间的榻榻米上的时候。
又也许,比这些都更早。
早到我们都还没从东京回来,早到她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我们的车远去,没有挥手,也没有追赶。
早到四年前那个阳光明亮的夏日,她穿着洗得白的蓝色连衣裙,安静地站在坡道上,短被风吹乱的时候。
那些年里,她从来没有主动伸手。
可每一次——每一次我回头的时候,她都在。
不是站在原地等待,而是一直走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不催促,不追赶,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就像山涧里那条溪流,不声不响地流淌,却从未干涸。
今天,她终于把手伸了过来。
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时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滑进我的指缝里。
那触感很轻,却比任何话语都重。
她在等。
等了我四年,等我把那些混乱的、阴暗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理清楚,等她确认我还是当年那个值得她跟在后面的少年,等我主动开口。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后退,阳光在山脊线上跳动,把那些被雾气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杉树照得亮。
健二在前面的座位上已经安静下来,大概是玩累了,靠着椅背打瞌睡。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下午回去就去找阳一郎先生。
问清楚那道疤的事,问清楚四年前到底生了什么。
不管答案是什么,至少……至少我该知道。
然后,就跟她说。
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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