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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岳阳一郎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看了看阿明手中的塑料瓶,又看了看神社旁边那口被石栏围住、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古井,咧开嘴笑了笑,脸上的严肃感驱散了不少。
“喝那种没滋味的东西干什么。”他摆摆手,转身朝古井走去,“来尝尝这里的井水。后山的泉水,干净,也够凉,比你们从店里买的有灵性得多。”
他走到井边,熟练地摇动轱辘,粗实的麻绳出吱呀的摩擦声。
不一会儿,一个绑着绳子的老旧木桶被提了上来,桶壁湿漉漉的,里面盛着大半桶清澈透亮的井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大岳阳一郎拿出两个干净的竹筒杯,从木桶里舀出井水,先递了一杯给阿明,又递了一杯给我。
“喝吧,这口井的水,村里几代人都在喝,清冽着呢。”
我接过竹杯,入手冰凉。
井水异常清澈,几乎看不到一丝杂质。
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清新气息。
我喝了一口,水温比想象中更冷,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沁凉。
但在这凉意之后,舌尖又残留下一丝甘洌。
或者说,某种属于这片山林本身的、原始的味道。
“四年前……”
这个词像一声沉郁的钟鸣,在我被井水涤荡过的意识深处轰然荡开。
之前,我对那段受伤的记忆,始终包裹在一团模糊的、属于“小时候”的雾气里。
具体是哪一年?
哪个月?
我从未仔细想过,仿佛只是童年记忆里不甚清晰的一隅。
不过此刻,却被大岳医生非常具体地锚定了下来——就在我离开村子的那一年。
如此巧合,确实近乎刻意。
为什么?
为什么村里人,无论是阿明还是眼前这位阳一郎先生,似乎都对这道伤疤以及它背后可能关联的“遗忘”如此在意?
他们显然知道些什么,比雅惠嫂子告诉我的“摔了一跤”要多些什么。
不对。
摔了一跤……
还是打架被石头砸的来着?
是嫂子告诉我的……还是我自己以为的来着?
一股微弱的困惑感,像水底的暗流,试图涌上心头。
但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一种沉闷的滞涩感包裹,重新拖拽了下去。
额角那旧伤疤下的某处,似乎隐隐传来一丝钝痛,并不剧烈,却足以让清晰的思绪变得像这林间的雾气一样黏稠散漫。
去追问?
去厘清?
思考的路径仿佛被无形的苔藓覆盖,湿滑难行。
一种深深的疲惫,并非身体上的,而是源于意识深处的某种“断层”,让我轻易地放弃了深究。
也许……没什么特别的。遗忘,对于受过撞击的脑袋来说,很正常不是吗?
而且大人们总是这样,对孩子们的小伤小痛记得比本人还清楚。所以时常提起,表示关心,也算是一种唠嗑手段了。
是的,大概……就是这样。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阿明已经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哇,果然还是阳一郎先生这里的井水好喝!”
大岳阳一郎自己也舀了一杯,慢慢地喝着,目光却再次落回我身上。
“怎么样,海翔?这水,有想起点什么吗?”
我低头看着手中竹杯里微微晃动的清冽水面,那抹属于山林的甘洌似乎还在舌尖萦绕。
“非常好喝,”我由衷地赞叹道,“很清凉,味道也很特别,确实和买的水不一样。感觉……喝下去,整个人都静下来一点了。”
大岳阳一郎听罢,嘴角满意地向上牵了牵,仿佛这正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是吧?这后山的水,连着地脉,自然带着点别处没有的东西。”说罢,他笑着将手中剩下的井水一饮而尽。
“你们俩小子随意看看就是,这地方小,也没太多讲究。”他用粗壮的手掌抹了下嘴角,将竹杯放回井边,“我还有几卷旧账本要整理,就不陪你们了。山路下去时当心点,雾好像又要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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