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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看了一眼她俏丽的脸,难以将她和那个黑白衣袍的独眼嬷嬷联系起来:“你们认识?”
“她给我写过信,说儿童福利院要接收一个‘孤儿’,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
“希望这个孤儿没有让她太烦心。”
“还是闹了些麻烦的,否则我也不会如此好奇。”
阿诺:“十分抱歉。”
浓郁的烟雾背后似乎有一线轻微的叩响,小修女反手一记盲枪,两颗子弹在高速中擦出一刹火光,瞬间偏离轨道。
阿诺后退一步站稳了,瞥见小修女脸上又甜又坏的笑容,像一只刚献唱完的黄鹂:“这一枪是收费的吗?”
“如果您乐意的话。”
“我有什么能给你的?”
“想法。”小修女伸出一根手指,在太阳穴附近转了几个圈,“我听说第七子对这次的战役的结果没有任何疑问,但当这一刻来临,您似乎并没有放松?”
“为一场还没有定论的长期战争中的一个逗号狂欢,是最愚昧的错误,我相信艾伦洛其勒也没有召集你们开睡衣派对。”
“是的,他还要协调下一阶段的战略部署,可我不明白您……”
阿诺看着她很久,才吐出一个词:“方向。”
“什么?”
“你在战场的另一边,没看见这边的两个白袍人并不是第一指挥,他们在干什么?我去看了一眼,他们一直向上反馈战场数据,然后根据爸爸下达的电报做出调整,干的活就像乡下引鼠战术,堵住耗子的洞,又故意漏出一个缝,赶它们往一个方向走。第一阶段的战争不是歼灭,而是驱逐。”阿诺说,“西南方有什么?我们都很清楚,迦南地,就在那里。”
洛珥尔君国,王城,旗帜半下。
华逊王国丧未到一月,顺位第一继承人华翰王子与提提尔公主一死一失踪,第二继承人伏坦约王子腹部中弹意识昏迷,整个王室氛围陷入无尽的惨淡中。
橄榄党发动政变后,官员更替与嫁祸计划都未能成功实施,便遭到第三、第五、第六总局的横扫,“三局”军士通过御前全委会拿到第八总局的情报,率兵冲破普丽柯门,剿灭叛党一百一十五人,抓捕三百余人,党魁阿伽门·霍德在逃中。
阁首格尔特夫·v·皮萨斯不得不离开蜂针区,返回王城稳定政局,并向白塔公会签发橄榄党抓捕令。
离王城以西四百英里的一个青翠浅坡,蔓延了成片的天然石林和石芽,这里被称为“牧羊的手指”,常有人来附近取地下水,清风绕过那些裸露地表的石头,吹去了王城经久不散的血气。
阿伽门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泥泞的土里,时隔二十三年,橄榄党又面临一败涂地的局面,他不敢去想妹妹梅黎,也不去想爱德华和其他人,现在所能做的只有让自己活下去,只有生存,才有机会回去。
他原以为自己死定了,“三局”攻入普丽柯门的那一刻,回想起还是令他心脏收缩,他正想去通知爱德华尽快带人离开,消息刚发出,就被人从后方拿琉璃花瓶砸昏了。中途他有几次清醒,身下都在颠簸,时而恶臭,时而散发脂粉的香腻,又或是二者混合起来催人呕吐的古怪气味。
最终一次的醒来是在某天的清晨,他不确定过去了多少天,他在监牢里伤到的脚开始溃烂,胃失去知觉,只觉得头昏眼花,恨不得倒头再晕过去。
扶他从牛粪堆上坐起来的是一个媚气的少年,看上去不会超过十七,喂他小口喝完半壶稀牛奶,又给他锤了肩腿,动作熟稔轻巧,看样子是做惯了的。
他嗓子还发不出声,嗬嗬了几下,少年观他脸色,嘴皮子利索地甩锅:“老板的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已远离王城,少年像扔烫手芋头一般用力按捏他麻痹的腿脚,催促他好起来赶快离开,又为他指出“牧羊的手指”的几处地下溶洞与暗河,那里配备了船与桨。地下河与境外的里海相通,然而通道曲折复杂,如果顺利的话,可以试着在每一个水流平缓的地方停靠,顺着溶洞回到地面上。
二十分钟后阿伽门就撑着身体下地了,浑身是血与汗,狼狈地扯出衬衫,用还算干净的边角擦了擦被污垢糊住的眼角,跌跌撞撞摸进了溶洞。拐过一个弯,光线骤然昏暗下来,未适应的视线中只泛上粼粼的水波。
“嚓”得一声。
水波边,升起一团橘色的光,有人点燃了马灯,火有些晃,因为他坐在船上。阿伽门深吸了几口气,也慢慢走了过去,试探地坐上了船,小船立刻左右荡开一圈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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