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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开文件袋,里面填满了圣比尔河的勘测数据,阿伽门先是摸出一张仔细端详,五分钟后,拎起袋角,在宽敞的书桌上倒出了全部的纸张。
太阳落下,夜幕降临,路边一盏一盏浅蓝板方形灯亮了起来。
梅黎在楼梯上踌躇了一会,还是叩响了哥哥的房门,晚餐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还是不见一向准点作息的阿伽门下来用餐,这让她多少有些担心。
没人应答,梅黎加大了力气敲了五下,试图去拧门把手,但锁扣的“咔吧”声提醒她里面反锁了。梅黎的忧虑渐渐转为焦急,开始拍门,贴着门缝大声喊道:“哥哥?哥!你在里面吗?”
足足七八分钟,门纹丝不动立在她面前,高大,坚不可摧,梅黎不自觉抖了一下,与记忆中儿时的那座门叠影。正当她心急如焚想要下楼叫仆人来时,陡然的耳鸣贯穿了她整个大脑,口角与足趾不听使唤地轻微抽动,手指像电麻了一般僵硬,她眼球不断上翻,牙齿紧咬,抢在意识飘远前躺下,此时,锁眼略微一动,门被猛地拉开,阿伽门赶在她阵挛性抽搐前伸手接住,托着妹妹的腰与后颈放平到地上,帮她把头偏向一侧。
癫痫持续了五六分钟,梅黎眨着眼睛,身体的一侧抽动,仆人已经拿着毛巾和水跑了上来,守在一边。阿伽门低垂着头,手一直轻按在妹妹的后脑上,双肩无力地倾斜。
等梅黎缓过神来,长吸了一口气,望向了哥哥,发现他的脸色比自己的还要苍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透出来的。仆人赶紧上前递了毛巾与水,阿伽门给她擦去脸上的汗,自己头上的汗却滴到了她的下颌。
“我睡着了。”阿伽门有些机械地解释。
“刚睡醒的脸色不会这样。”
“做了噩梦。”
梅黎被扶坐起来,打发走了仆人,关切地问:“什么样的梦?”
阿伽门望着那杯水,许久,才回答:“梦见了洪水。”
楼下桌上只留有孤零零的一份晚餐,阿伽门在妹妹的牵引下坐下,食不知味地吃起半凉的烤鱼饼和豆蔬派,对刚才的异常绝口不提。
安抚好梅黎,陪她读完一首睡前小诗,并拉灭她房间的灯后,阿伽门才迈着略沉的步伐回到书房,再次扣上锁。
房间里到处都是纸,他踩在一片洁白上,走向床铺,仰躺下来。不论是睁眼还是闭上,都有一条蜿蜒的曲线流淌过他的眼皮,终年不息。
圣比尔河,哺乳了洛珥尔君国的母亲,即便前有列为怪谈的疯水鬼事件,后有死城的言论,他也只厌恶于人们对她的污染,想从蛛丝马迹中戳穿格尔特夫玩弄出的把戏。
然而,越是翻阅,他越是心惊。
死城的称呼没有什么,部分地区也会因为沉降原因,淹没一些建筑。但来源圣比尔河底的几张曝光照片,清晰照出了人影,泥沙搅动起来,在单调光线下的尸骨栩栩如生,保持着日常的动作,扫地、睡觉、喂奶……如果不是尸骨的表面附着了一层红土,深入在河底的死亡之城中,就与地面上生活的人们一样。
他们是一瞬之间暴毙的。
还有数条旧电缆,长长的水蛇一般飘动,勾缠在建筑的尖顶上。
这时候,电缆已经变得不重要了,阿伽门知道在“疯水鬼”爆出来后,格尔特夫不但没有牢狱之灾,还受到了资助,从这看来,资助的可不仅是电缆方面的东西。
河底有大量宛如肌肉撕伤的裂痕,其中也填充了大量的红土,有一处进行了挖掘工作,连续几月的进度拍照后,阿伽门头皮骤然发麻,他又看到了一处建筑的顶,最后一张照片挖出了一人宽的深坑,昏暗的光照进去,里面是半截出土的身子,包裹血红的泥,似乎正在屋顶浇花。
又一座死城!
而且还是极为类似的死因。
阿伽门从这种极其诡异可怖的情况中定了定神,忽然之间,他全身都僵住了,想起另一件事,圣比尔河流域在历史上有经历过什么灾难吗?不对,他没有印象……没有记载!
这样大范围的天灾,灭绝了一两个城,却没有任何历史记录,根据建筑的风格,王室还未削弱,甚至可能还在博察曼帝国的余晖下,那时的记录全权掌控在王室手中的,但为什么他们没有留下相关资料?
如果不是集体失忆,就只剩下故意隐瞒这一条理由了。
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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