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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有乱糟糟的脚步,似乎很多人盘旋在那里,那是医疗组的专家们,他们已经拖了太久,但没想到他依旧死死抓着变形的床沿,不咽下那一口气,他们不敢接手,怕他死在抢救过程中,那就变成了他们的医疗事故,搞不好要上法庭。
终于有一个医生走入了这间房间,拨弄了一下刺入针管,又俯身去看他瞳孔,逗留了一阵,急匆匆地出去。过了一会,护工进来给他拔掉身体上的管子,外面的人也散去了,他获知了自己的结局,医疗组向上级打报告“救无可救”。
仅仅八分钟后,罗尔达就下达了指令,运往无人区。
三到六个月后,起敛尸骨,这是标准流程。
71年前,会允许家人去限定放逐地将焚化完的骨灰带回去,末日后,这是重刑犯才享有的待遇。
他只是没想到这样快,转念一想,多半是在他离开之后,罗兰又爆发了与他相关的事故,局势不稳或是政权更迭,异心四起,在此情况下,需要一份死亡证明。
天边泛了红与蓝的层叠色,最后一缕日光沉入井中,他没有惧怕,只是在车轮轰鸣之下,想那只狮子。
有人拿他邀功,有人用他铺路,为人民而战,为荣誉而战,争吵争吵抗议抗议惨烈惨烈虚伪虚伪真相真相,醉生梦死。他快忘了,本来都快忘了,或许是阿诺把剁烂的人肉糜强硬塞进他嘴里的时候,又或许是他对她说:“为我。”
为了我。
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嗵。
它鲜明得像积雨云中率先撕开的闪电,世界最后安静了一秒,随后引擎低呜、人声叫喊、脚步、上膛、轮胎抓地一股脑地纠缠成团,雷来了,灵魂躁动不堪,世界永无宁日。
明摩西闭上眼,感知到了热成像,无数冷色调的人体轮廓交杂,那是尸潮,它们从四面八方的街道涌出,追逐着最前方的人。那一个领跑的影像几乎找不出别的色块,是红色的,燃烧着,熊熊不息。
她就是伊甸园的苹果,把自己铸成了永恒之枪昆古尼尔,投向那个永不失手的目标。
命中。
她狂奔向他们,死人在她身后,烟尘炸放,汇成千军万马。
她真的一去不返。
“不……”
星光朦胧。
金红的夕阳没下去,天色醇蓝,同调的冷色充斥天地,卡车坠着大片丧尸群奔回来路,喧嚣远去了,红色也远去了。
他摔下了乱石堆,轮椅翻倒,他抬头,只能看到一角夜空。
“看啊,星星。”
她说。
对惊醒不久的他说。
一颗隆隆跳动的心,偏执而滚烫,但凡遇上了,就要记得。
就不要记人了,绝路处做不成人。
只记这星星。
恢弘的天穹铺满卫星碎裂的星云,二十天过去,明摩西第一次出乱石堆,风打卷儿从他耳边飞过,无数声音进入他的脑中。
他倚坐在轮椅上,手肘磨烂了,膝盖露出一点白骨,尸潮部队过去,这座曾经的城市变得异常空旷冷清,他被遗忘了,时代离他而去,孩子也离他而去。
今夜异常明亮。
尘土都安定下来,因此投射到地面的那撇高大影子变得明显而诡异。
明摩西循影望去。
任谁第一次看见那个怪物,心中都会一跳,它像某个恶毒的生化实验失败产品,四肢着地,体表无毛,脸孔被砸扁又拉长,关节拼接处血肉外翻,身体的色块有浅有深、有女人有男人。
一个活的尸体填埋场。
明摩西冷眼与它对视,一个异态种,这种东西很棘手,脱离尸潮,比一般的丧尸要狡猾残暴,不能以常理推断它的行为。
在白塔执行墙外阻绝任务的时候,遇上异态种只能远程狙击,十米内的人都有去无回,这是明摩西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它,间距不足四米。
突然他神经深处像摩起了一小簇电花,皮层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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