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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我哥哥带了一大帮人过来,给我编了一套说辞,逼我供认。他把所有的人分开逼供,给丈夫说妻子招了,又跟妻子说丈夫把他供出来了,于是所有人开始乱咬。

“他们咬了很多人。”

“你认了吗?”

“我都认了,他们跟我说一点事没有,先认了好交差,都是装样子,然后有一天,我听到有风声,说,怎么处理我们呢?

“我太怕了,太害怕了,我想逃。

“他们说是畏罪潜逃,坐实了我的罪名,有一天天刚亮,他们把我塞进一辆卡车里,挤哄哄三十来号人,我们就这么被扔出了安全区。”

“你在无人区遭遇了什么?”

“没有谁……没有……”过了一会,他突然又接道,“不,他并不在外面。”

“谁?”

“不,他不在……”卡沃得目光涣散。

阿诺沉默拿笔点着桌面,之前说得顺畅,偏偏在这个问题上含糊了,是他精神不济了,还是有什么限制?

她换了个问题:“为什么回来?”

“我只想有一片归土,让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他目光摄人,尖利地往外一字一句吐出话来,“我不死,我要活。”

“为什么与门外联系?”

这句话似乎让他迸发出最后一丝热度,脸颊呈现出煤炭燃尽后的红棕:“我不是叛徒!我要钓出他们,我要举报,我要获得成绩!”

阿诺一动不动望着他。

“我只想……我只想爬……爬高一点……”

他颤抖着。

“高一点……高一点……还要高一点……”

阴云冲散了,阿诺第一次看清了他的双眼。

一只眼瞪着,另一只眼皮却突兀耷拉,满目血丝,凄惶得像冬日的野犬。

铃打响,时间到了。

阿诺收拾了东西,夹在腋下转身离去。

感应灯熄灭了,卡沃得也被带出了审讯室。

她前往19号大门,他被押送后操场,即便没有回头看他最后的背影,也能想象到落叶归根的轻声哀嚎。

这一刻,她无端想起提雅。

如果说人体的细节,那记不清了,记得的只有阳光照耀,一片花白。

文明的湮灭需要什么?一座火山?一次涨潮?一场战争?还是一个口号,一个谎言。

从19号出来时候已经不早,阿诺仰起脸,感受风与光,春天把罗兰忘记了,一月末的空气凝涩到让人鼻腔充血。

街道旁有老人带着小孩从新闻会回来,孩子只有四岁,led屏详细公布了他的信息与红色指数,出生于墙外,生长于罗兰。他伸长脖子,好奇地抬头望着多摩亚门里的天空。

灰蒙蒙的天,末日的阴云永无止境地盘旋着,遮蔽星辰与大海。

孩子突然跳起来,指向阴霾。

“奶奶,奶奶,宣传片上说天空是蓝色的。”

老人用干瘦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神情惶恐,嗫嗫与孩子低声私语,纠正他应该叫同志,孩子不耐烦地挥开了,孜孜不倦地问道:“天!天!”

“什么?”

“那是蓝色吗?”

“是的,那就是蓝色。”

遥远处似有一声枪响。

阿诺在街道上转过了身,站定,回望天空。

你看到了吗?

那就是蓝色。

第15章游园

◎我们说着,我不害怕。◎

回到宿舍,阿诺一头栽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被电铃吵醒时,只看到两个1月份进驻宿舍的新室友在叠被子,同期来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室友寝具整整齐齐,没有半丝用过的气息。听说是妇幼保健委员会前几日找她去谈话,当天晚上,她没有回来。

阿诺没有接到造福队的任何调配,也没有人给她配通讯器,透过窗户,街道一片冷肃,她突然像是被遗忘了。

她站在窗前几分钟,躺回床上,再一觉睡到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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