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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被带到妇幼保健委员会的后门,卷闸门长着大口,永远是半虚半掩,阿诺按要求拽住铁把手,用力往上一顶。
卷闸门拉起,一捧夹杂灰尘的光照进去,里面是一辆车,老式车型,壳子的漆被刮得乱七八糟,车腹全是泥土灰尘,看不出原本颜色。
阿诺掩住口鼻避开扑飞的粉尘,提雅走进去,对准驾驶室车把手上的锁拧动几下车匙,弯腰坐进车内,将钥匙重新挂回腰间,摇下窗子对她说:“后视镜片里有备用钥匙,拿过来给我。”
阿诺疑惑地瞟了一眼她裤腰上的钥匙,没有多话,沿后视镜的边胶抠下镜片,摸出来一把新钥匙。
等阿诺坐进副驾驶,车子才堪堪发动,提雅的动作像上了慢镜头,像一个初学者念着行车口诀,句句重复离合、刹车、油门的前后顺序。
阿诺一寸寸观察“车”的内部结构,在前车窗的右上角有一枚微型监视器,下方吊着一台小收音器,小红点以间隔三秒亮一次的频率闪烁。
提雅将这套动作重复了四遍,阿诺轻声问:“离合很难踩吗?”
“还好,只是刹车中油门右的顺序我总是弄错。”
这一次之后,引擎成功启动,提雅挂挡之后握住方向盘,但沉闷的呜声过后,轮胎抓地,迟迟不动。
“啊……我忘记拉手刹了。”
随着一声按压,车身弹射而出。
那一瞬间出库的光齐刷刷从前窗涌入驾驶室,阿诺眯起眼,被风压在椅背上,两侧单调风景飞速往后,仿佛有一根小手指在她心口勾挑了一下。
驶出城区后,提雅对着收音器道:“为提高效率确认娅奇·蓝及1874号胎儿生存状况,申请四档车速。意志万岁。”
挂上四档的车飞驰在未开垦的荒野,阿诺趴在侧车窗上,避开了城区高大的建筑,终于又见到了那白塔的一角,它被云雾萦绕着,看不完全。
它焚烧着她全身上下的细胞,就像她也曾为它高声祝颂过。
她无声念着:“塔……”
“塔——”
旁边传来更加沉凝的声音,阿诺转过头,提雅目光仍直视前方,却面带微笑低祝这一个字。阿诺几乎忘记了一切,脱口问出:“你知道……”
她这股冲动没能泄出,提雅一个刹车打断了她,被惯性甩出去的她头撞到车前板上。
耳鸣霎时高亢,轻微的眩晕中,她隐约听见一句晦涩的话:
“我们是大海里的水。”
四十一区贴近多摩亚墙,但阿诺是第一次走出城区,第一次在安全区内部真正见到了这座宽广到分割世界的墙。
不同于从外部看它的光滑与洁白,内侧布满了管道与哨塔,列队整齐的士兵巡逻,大声喝叫,锈迹布满坑坑洼洼的墙体,像是旧衣服上的补丁。那面墙是红色与褐色的,有鸣声嘶哑的鸟雀三三两两掠过。
她们下了车,站在鲜艳的红线之外,与那面墙有一片约4英里草坪的距离,放眼望去,青黄交接,零星几株枯草生长了半人之高,它们垂下时,还能见到破碎的衣角。
阿诺低眼,看见红线后刷着字:禁止跨越!
这几个字头尾相连,像一道封印与红线纠缠不休,阿诺回头望了望提雅,她一头金发挡住了大半张脸,目光一直停留在不远处草地上的一只翻倒的鞋上,那是一只女式皮鞋,款式很旧了,光泽仍是新的。
良久,提雅转身从车的后备箱取出一架望远镜,调整焦距后递给阿诺:“她穿着蓝花布的衣服,确认一下她在不在那里。”
阿诺接过,远方的景象放大,成堆成堆的尸体,赤裸的脚悬吊在残留弹孔的墙面上,斑驳的红与紫,晃晃荡荡。
离地十米的墙体上伸出了铁钩子,挂着一排高矮不齐的躯体,她一个接一个看过去,很快找到了“蓝花布”,她腹部垂落,腿部满是红色,一只脚光着。
“左数第六个。”
她将望远镜交回。
提雅拿起架在眼睛上,顿了片刻,掏出登记器,调出人员页面开始汇报:
“娅奇·蓝确认死亡,妊娠25周,于四十一区边境墙被射杀,死因叛国。”
她们在边境线逗留的时间只有五分钟,还剩30秒时,哨塔吹响了督促回撤的哨声,提雅打开了车门:“走吧。”
天窗是打开的,一股难言的腐臭与沙草味灌了进来。
阿诺深深呼吸,像是要将这气味记到日记里。
不远数里带她来的这一趟,目的仅是恐吓吗?
那一句:“我们是大海里的水。”又是什么意思?
阿诺入神地盯着后视镜,飞沙扬起,那些人形慢慢变成了不辨物什的黑点。
突然她一惊,耳背突然触到什么。
她没有回头,车辆正在转弯,提雅在惯性下贴到她的耳廓,她感觉不到是那两片嘴唇是温热还是冰凉。
风太大了,她只听见几个词飘散在空中,如沙尘。
“记住这条路了吗?”
“记住了。”
第10章偷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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