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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最后一个室友异样的目光中捡起外套,拍了拍灰尘,套在了自己身上,一个一个系扣子。
室友手握着漱口杯和铝盆,僵在床边,神情不明地盯着她,颊边肌肉梆硬。
阿诺扣完最后一颗,转头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阿诺笑了笑。
“你好。”她伸长袖子,展示给她看,“不好看么?”
十月到了末尾,每月末是领均票的日子,非党籍人员税后一律300均票,未满一月的按天数给,阿诺去街道29号的商号看了一圈,买不了什么,就算300也就只能买三四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土豆。
十一月开始日,小组长就借口要登记坏死块茎,推迟了阿诺的下工时间。
他脸色阴沉,将脸藏在塑料桶后:“每月5号是名单日,会划掉一批人。”
阿诺捏着粉笔的手顿了一下。
“我替片区负责人整理了档案,10月24日接到一个女人的检举,说有人熄灯后在厕所询问她违禁问题,根据她提供的时间地址,调出了你在厕所的图像。”
阿诺仿若没有听见,认真用粉笔在桶上描边。
“你那是什么态度?”
阿诺低头,勾起嘴角:“我只是在想,你既然不怕辛萝牵扯到你,为什么会给我提示呢?”
“情况不同。”
“可以问为什么吗。”
“名单上的人会接受审讯,互助会那种恶性事件不会有。”他的声音从喉管出来,压得极干,“他们按比例抓人。”
阿诺抬起眼:“比例?”
“上边会定基本比例数,下指标,四十一区总数多少,就按比例定多少人,再往下分,分到每个街道要抓几个人。也有上限,一定量的劳动力要保证。抓的不法分子越多成绩越大,没有人,就没有成绩,低于比例数要申报。”
阿诺注视着他,手里拎着桶,满身泥土,目光深不见底。
很久没有说话。
外面整点铃拉响,到点了,大棚的灯忽地闪灭,只有一盏出口指示灯发着微弱的黄光,阿诺站在一片黑暗中:“不够比例,又找不到证据呢?”
“按名单来。”
从鬼门关绕了个弯的阿诺笑了笑,想起前几日一遍一遍的盘查,以及新闻会上委员会发言人一遍一遍地对互助会进行强调——她终于想通了一个问题,在下水道都设置了阈值的严查下,西威哪里搞来的如此数量的硬碳?这个网,从一开始就撒下,决定收网的时机是预收人数。
西威是否知道了真相,才会留下那样的遗言。
小组长将桶垒起:“我没有权力删改名单,那个女人的举报,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办。”
阿诺忽然问:“前头的人死了,个人的编号会变么?”
“除秘密处刑的人,不会变。”
阿诺用拇指抹了抹嘴角:“我有次询问党籍人员关于均票的事,你应该在场,他之后问我,记不记得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
小组长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她的嘴皮被指甲刮裂开。
“……我现在记得了。”
离新闻会召开的时间所剩无几,小组长赶紧指使阿诺做好收尾工作,随后在离棚签到板上摁下指纹,关闭了棚门。
阿诺跟着小组长走上街道,广场那边早已传来有节奏的呼喊,led屏如实记录他们的信息,阿诺抬头看了一眼,卡沃得,红色指数764。
不跟姓氏。
阿诺看过很多人的名字,罗兰对姓的要求可以说是冷淡,有姓氏的基本是老一辈的人,阿诺起先以为登记名会被安排上统一的姓才会重新提交,后来发现很多人的核实名也仅仅是孤立的一个词。
姓是关系的一种,剔除掉这种人缘联系,信息所剩无几。
在这种情况下,她下意识记的是编号。
编号遵循进区年月日及个人顺序设立,反馈的信息量充足且及时。而姓名,在阿诺认知中被归为了“无效信息”。
记住西威·杰是因为突发事件让她进入戒备状态,辛萝是主动撞到她跟前的,其余——她甚至不记得另一个室友名字是a开头还是d。
脑容量为什么要浪费在记一堆无规律字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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