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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续不断的低哑呼号中,催生出一种狂热,阿诺很难形容那种躁动,让毛细血管都鼓胀的热感,一寸寸爬满她的足趾和指尖,这一刻,她重新认识了自己。
她盯着那塔,像嗜杀基因的犯人出狱后重新见到了新鲜的血肉,像饿了很久的野狗,她想将脸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温暖它,又想在身上捆满炸弹走入它,占有它,也想摧毁它。
白塔。
白塔。
白塔。
她一遍又一遍默念它的名字。
货车忽然减速,司机停在了71号临时接待处,一车十一个人,阿诺最先下车,留意了下,七男四女,虽然面黄肌瘦,但都是青壮年。
接待处空间窄小,墙角零星几个马扎,阿诺坐得够久了,双手插袋靠在门边,随意看向街道对面的海报。
不到两分钟,动员委员会的人来了,是一群女人,佩戴袖章,图形是两个不规则的半圆,像俯视图下的左右脑,组成脑沟的线条拼出“意志”的字样。
她们给他们带来了铝制餐盘,菜已经半凉了,土豆泥和蔬菜饼,右上角有一个透明塑料杯,装了半杯稀释的牛奶。
十一个人几乎是立刻端起盘子开吃,稀里哗啦,等食物下肚,委员会开始给他们报着每日的活动:6:00起床,6:15供应早餐,6:30至7:00是团体操……委员长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团体操的八套动作,由于上了年纪,肚子上的赘肉一刻不停地颠簸,她喘着气念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脸上始终挂着积极鼓舞的笑容。
“记住了吗?明天我会安排你们进入第50号团体操,二十人一组,每月会重新竞选领操员,有意愿的在每月最后五天提交申请,我们会根据平时抽样推举人选。”
阿诺弯了弯眼睛,旁边的一位姑娘满脸不可置信:“可我们都吃不饱……而且太早了,天又冷,我不可能在六点起床。”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委员长继续用她抑扬顿挫的高扬声调激励道,“你当然可以做到,这项提议通过了《罗兰宪星第七十八次议案》,是提升罗兰人民身体素质的重大举措。”
委员长高抬下巴,视线朝下巡视一圈,双手背在身后:“此外,谁有意愿成为暂代日小组长可以站出来!这份荣誉将会以‘积极分子’的面貌记入档案,如果你们有人在一年内成为了预备党籍,我将为你们骄傲!总意志领导我们前进!”
一阵沉默,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举手,自告奋勇担任组长,动员委员会鼓励了他一番。她们离开后,那个跳出来反对的姑娘气得发抖:“这算什么?谁要去做那种蠢头蠢脑的团体操?我要抗议!你们谁跟我一起?”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想没人愿意。”
阿诺用勺子刮着最后一点土豆泥。
瘦高的小组长沉默地收拾餐盘,其余人不言不语,他们蜷缩的身形与“门”外的屎壳郎们相差不远,最后还是一个青年轻轻说道:“罗兰……”
这是罗兰。
阿诺并不能很好理解这话代表的意思,她对罗兰并不了解,只是想到一件事——除了罗兰,还有别的聚集了大量安全区的国家政权吗?
很快,生活委员会的人也来了,为他们办理手续、核实身份,一切就绪后带领他们前往分配居所,路过十字路口的led牌,阿诺抬头,就见自己的照片与信息更新了。
她瞟了一眼,扫到了一个“洛珥尔君国编外探险92组成员”。
洛珥尔君国。
她肯定了猜测,不仅有别的政权存在,连政体也不尽相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栋五层的居民楼,他们被安排在四楼,出了楼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盥洗室与厕所,相同的铁门连接着一模一样的房间,四四方方,陈设极简,每扇门内四张床,两张椅子,垫子又旧又薄,相互间没有帘子相隔,每人发了一套衣服,床下有一个盆和一个杯子,都是铝制。
阿诺选了靠窗的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纸与笔。
纸笔并非稀缺物品——至少她在“门”外的难民手中就见到了不下十种相关物件:报纸的边角、吃剩的纸袋包装、掉页的线圈本、啃得坑洼的炭笔头……在被放弃的生命最后时光,他们大多依赖纸笔,自述生平、写给爱的人、或者墓志铭。
而一路过来,纸少得可怜,他们没有得到有关这个国家的入境说明书,规则由动员委员会口述,团体操是委员长亲自演示,海报直接刻印墙上,也非纸质。
在四十一区,纸笔似乎是“管制品”。
这狭小的屋子里必不可缺的两样,是随处可见的电线与黑洞头,她搬来凳子去够西南角的黑洞头,试图拔掉它,然而在伸手的瞬间,黑洞头发出相机聚焦一般的咔嚓声,随即房间正中间传出严厉的喝止:“警告!警告!警告!”
同屋的两个女人年龄都不算小,一个二十多,另一位约在四十左右,被这警报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哑声呵斥:“你在干什么!”
阿诺停手,默默地注视它,想:“你就是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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