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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熏笼已经拿了回来,放到脚边,琼琚退了下去。
&esp;&esp;热气蒸腾,烘着潮湿的发丝。
&esp;&esp;他看着铜镜中的面容,未与他对视,虽秦挽知极力在按耐,但多年来的尝试、学习、精进,他仍能捕捉到她不算明显的愁绪。
&esp;&esp;谢清匀动作轻柔,不疾不徐,他没有着急说话,两个人安静得一如往常,就这样在沉默中放下湿了的软巾。
&esp;&esp;她的妆台上东西并不多,常用的总还是那些,余下的都是到场合时才拿出来,他执起台面上的梳子为她顺发。
&esp;&esp;发丝穿过指缝,谢清匀温声轻和地开口问她:“四娘,我想与你谈一谈,你……可愿意?”
&esp;&esp;上锁的匣盒
&esp;&esp;熏笼的热风,在萧索的深秋显得适宜。
&esp;&esp;在这舒缓着身心的暖热中,她终于看向他,视线于雕花铜镜中相会。
&esp;&esp;谢清匀神情认真而温和,等着她的答复。
&esp;&esp;他总是给她这样选择的余地,遵从她的意愿,绝不会带着逼迫和压力。仿似她拒绝了,他也没关系。
&esp;&esp;她知道他想谈什么。
&esp;&esp;秦挽知极少与谢清匀提过秦家父母,父母亲人曾经对于她的种种劝诫,她也未曾与他言
&esp;&esp;及。
&esp;&esp;时至今日,秦挽知很难再追究为何会这样,不够信任时不会诉说,足够信任时却也再说不出口过,亦或不愿再说。
&esp;&esp;……
&esp;&esp;也许也因为,父母言语中要她侍奉顺从讨好的对象里有谢清匀。
&esp;&esp;但现在,她与他静望着,那一声自胸臆深处而出,来到唇边,自然吐息,她说:“好。”
&esp;&esp;暖风还在徐徐地烘,秦挽知感受着头发被人一下下轻柔梳理。
&esp;&esp;她为这场谈话开了头,说得轻描淡写,仿若话中主人翁不是自己:“我大概失去了亲人。”
&esp;&esp;梳子在发尾停了停,谢清匀握住她的肩头,他的唇不易察觉地绷了弧度。
&esp;&esp;她却总能发现,浅淡笑了笑:“或许是件好事,对吧?”
&esp;&esp;谢清匀蜷了蜷指尖,眼帘微压,话说得艰涩:“抱歉,忘记给你带糖。”
&esp;&esp;尾音后跟着的是两人片息的静默。
&esp;&esp;秦挽知眨了下眼,内心那块无声中汹涌澎拜的地方,被温柔的力道抚得平静些许。
&esp;&esp;他字句停顿,很久没有这么不够自信:“糖,还有用吗?”
&esp;&esp;稍作平静的海又翻出苦涩难言的浪花,秦挽知轻语:“有。”
&esp;&esp;他便要去拿糖,秦挽知注视着谢清匀的离去,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之中。
&esp;&esp;她没有叫住他。
&esp;&esp;不知是她望得太久,还是谢清匀回来得太快,秦挽知又看着他折返,让她等一等。
&esp;&esp;他并不想让任何一个别人在这时进来,更不想在现在离开她,独留她待在屋内,即便是去取糖,是以他只好吩咐长岳代劳。
&esp;&esp;谢清匀斟酌许久,才问她原因。他不知道会不会加深她的伤心,她是否需要独自消化,还是,他可以陪在她身边。
&esp;&esp;对于这个,秦挽知思索了好久,她好像被问住了。
&esp;&esp;他们夫妻做得很是奇怪。
&esp;&esp;谢清匀能够看出她的低落,为她准备甜糖,却不知她缘何低落。
&esp;&esp;秦挽知从未怪过他,在最初询问时,是她选择了不告诉他,他便保持着分寸,不去冒犯她拒绝过的领地。
&esp;&esp;他们就是这样,保持着很难说清的疏远,可同时又那般默契。
&esp;&esp;她感受得到他默默的关心。
&esp;&esp;这份关心如今变得让她难以面对。
&esp;&esp;“时间太长,我不知要从何说起,我只是不需要了,也不想要了。”
&esp;&esp;她尚且不能做到在此时与他坦白真相。
&esp;&esp;她做不到在失去父母时,接着面临失去丈夫和孩子的风险。
&esp;&esp;秦挽知直面自己,她需要他的关心,她紧紧抓住这份关心,空缺的一角本能地寻找温暖。
&esp;&esp;她拥着他,脸颊靠在他的胸膛。
&esp;&esp;像成亲初期,她不自觉地靠近他,从他这里换取片刻的安心。
&esp;&esp;眼下,他仍旧能够给予她安宁,她依然想要,不想做出任何思考,只想贪心地汲取。
&esp;&esp;越靠近,却也越受伤。
&esp;&esp;她躲在他怀里,那双伸展的羽翼将她包裹,给了她一片栖息之处,可那羽毛藏着无形的刺,扎伤了她。
&esp;&esp;透过衣服的湿润触感,她一字字的言语,尽数砸在谢清匀的心上,揪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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