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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半的深夜,运河上弥漫着潮湿的寒意,过膝长的裙礼服是理想的保暖选择,但今夜不是优雅的消遣,他们都只穿了便于活动的短外衣和猎靴。
罗比在学校划过赛艇,他不清楚波西在这方面经验如何,但以牛津闲人的做派而言,一定没少在河上漂游。驾船对于他们应不是难事。
波西主动执起篙,撑船前进,罗比坐在船尾负责转舵,一边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走错路?”
“我不知道。不过,这么小的地方,随便走走就找到了。”波西仰头看了看,又是一个在英格兰鲜少见到的晴夜,“我能分清南北,这就够了。”
他们循着记忆里乘船游览的路线,在午夜的运河上漂流,渐渐靠近那拘束着英国男孩们的校园。校内没有灯火,在夜幕下只是一片昏浊的黑影,像一座堡垒,阴沉、诡秘而不可征服。
面向运河的铁栏门不是常用出入口,门锁似乎已经很久没开过,满布锈蚀。波西攀着栏杆翻过门去,动作麻利,看上去如此轻易,令人怀疑他曾无数次完成类似的行动,这大概是他学生时代的拿手好戏。
“来吧,罗比。”他在门内侧说。
罗比深吸了一口气,在波西的接应下,他也勉强翻了过去。
午夜的校园里没有一点声音。像所有纪律严明的公学一样,师生们都已上床休息。如果克劳德还在这里,现在应该睡在高年级寝室。
凭借暂住时留下的印象,罗比带路找到或许有克劳德在的寝室。两个入侵者在窗外停下,迅速探头望了望,没有灯光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看不出室内什么情况。
“你打算怎么联系克劳德?”罗比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这次波西的机敏没能及时发挥,看样子他也忘了还有这一道阻碍。
当然,他们不能敲门敲窗把全屋的学生吵醒。惊起任何一个不该醒的人,今晚的行动就可以宣告失败了。如果克劳德已经入睡,就更不可能取得联系。
波西低头想了几分钟,又一次说:
“我有个主意。”
罗比安静听着,此刻他已没有质疑或拒绝的余裕。
波西没有做出更多解释,向宿舍窗下挪近了一步,蹙起双唇,幽幽地吹起口哨。罗比听了几句才反应过来:这是《失落和弦》的旋律。
是的,波西说过,他为克劳德弹了这首歌。但他怎么能肯定,克劳德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起他?他确信任何东西被他碰过都会成为他的延伸,是这样吗?
有人说口哨可以鉴别一个男人是否正常,性倒错的男人不会吹口哨。罗比说不清为什么在这时想起诸如此类的无稽之谈,也许是因为波西的情态过于“正常”,好像他不是在执行一场风险极大的刺探行动,只是无所事事前来叨扰好友的顽皮少年。
轻柔、流畅的哨音持续了两节曲子,周围没有任何事发生,不知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罗比轻扯波西的衣袖,示意可以放弃了。
“我们回去吧。”
波西停止吹奏,但没有移动脚步,好像还在等待惊喜降临。
当罗比再次扯动同伴的手臂、劝说放弃时,寝室的窗子开了一扇,一个大男孩探出上身,视线投向夜色中。
罗比怔住了。尽管只有暧昧的人影,他不会认错曾为之心动的男孩。
“克劳德,”他用最轻的声音呼唤。
窗子立刻关上了。窗内那个男孩的震惊可想而知。
这样做真的对吗?罗比不安地自问。他不自觉地抓住波西的手,那只手翻转过来反握住他,像是表示安慰,柔软微凉的触感如同清晨露水的甘洌。
他们躲到房屋转角处耐心等待,并窥视着那扇窗。过了几分钟,克劳德再次推开窗,这次身上裹着睡袍,从窗台跳下来。罗比惊讶于他从未注意到这孩子的身手如此灵活……和波西一样。
克劳德匆匆跑过来,对他们打个手势,“过来,我们走远点。”
他一直是这样沉着果断吗?再一次,罗比发现这孩子——不,这个年轻男人——和印象中的克劳德有所出入。是这场风波迫使他提前成为父辈期望的样子吗?
他们跟随克劳德沿着宿舍外墙走出一段距离,停在一棵适合隐蔽的老树下。确定四周没有不安全的迹象,克劳德才稍稍放松下来,把他的疑惑和震惊一口气倒出:
“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不重要,”
“万一被人看到你们会有麻烦……”
波西打断那男孩的话,“我们已经有大麻烦了,如果你还不知道。”
“对不起!”克劳德懊丧地向后仰头,“是我的错……但我没有出卖你们,不是我,我发誓!校长他扣下了我的信,我听说他们还雇了侦探……”
罗比按住他的肩,示意他不必多说了,“我懂。”
有限的时间应当留给更重要的事。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克劳德。”波西用最简要的方式描述了他们的计划,从上衣内袋里取出拟好的情书草稿,塞在克劳德手里。
克劳德没有展开那两张带着体温的信笺,直接收进睡袍口袋。没有照明的室外,他们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读信更是不可能的。
“你们要的信我可以写,但你怎么保证我不会惹上更多麻烦?”
克劳德的顾虑是对的。他不能再轻信他人了,没有理由给自己制造更多罪证。他或许有过痴迷,有过疏忽,但并不愚蠢。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应当更谨慎地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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