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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雾墙水影凶机（第1页）

浓雾如厚重的灰白棉絮，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视线被彻底剥夺，灵识探出体外不过十余丈，便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变得滞涩模糊。水声、风声，乃至同伴的呼吸声，都被这诡异的雾气吸收、扭曲，显得遥远而不真切。唯有脚下冰凉的湖水，与怀中补天石持续传来的一波波温热警示，是这混沌世界中仅存的清晰坐标。

苏瑶、严明、冷月三人呈三角阵型，彼此间距不过数尺，以灵力丝线相连，以免在雾中失散。苏瑶在前，以补天石的微弱感应引领方向，同时将那一丝“地”之真意融入感知，努力捕捉脚下水脉与大地那微弱却坚韧的联系，试图在完全迷失的环境中维持基本的方向感。严明断后，灵识虽受限，仍全力展开，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或声响。冷月居于中，手中托着一方青铜罗盘，罗盘指针飞旋转，偶尔停顿，指向某个方向，但很快又再次乱转，显然此地的雾气对指向类法器干扰极大。

“雾气有异，不仅隔绝灵识，似乎还能扭曲感知，使人产生幻觉。”冷月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雾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她方才似乎看到侧方雾气中有黑影一闪，但灵识扫过却空无一物。

“收敛心神，紧守灵台，莫要被外物所惑。”苏瑶沉声道，她同样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与压抑感，正从雾气中悄然渗透，试图影响心神，但体内补天石适时流转过一道温润气息，将那不适驱散。她将这份守护之意，也通过相连的灵力丝线，隐隐传递给严明与冷月二人，二人顿觉灵台一清。

三人小心翼翼，在浓雾中缓缓前行。四周死寂，只有船体（他们乘坐的是一艘简易的灵力驱动梭形小舟，由冷月操控）划过水面的细微声响。水的颜色是沉郁的墨绿，深不见底。偶尔有惨白色的、形如人手的枯瘦水草从水下掠过，或是一团团棉絮状的苍白浮游物随波荡漾，更添几分阴森。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按照估算，应已深入迷魂荡十余里，但周遭景象几乎一成不变，除了雾，便是水，以及水下那些影影绰绰、难以名状的阴影。苏瑶心中的警兆却越来越强，补天石的温热感也越清晰，并非指向某个具体方位，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对被污染环境的排斥。

“停。”苏瑶忽然抬手，小舟悄无声息地停下。她凝视着左前方浓雾深处，低声道：“那边，有东西。很淡，但……令人不适。”

严明与冷月立刻凝神望去，灵识全力探查。片刻，严明皱眉：“似乎有极淡的灵力残留，驳杂混乱，且……带有血腥气。”

冷月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银镜，注入灵力，银镜射出一道清蒙蒙的光柱，照向前方雾气。这“窥雾镜”乃是天工阁制品，专为穿透迷雾设计，但在此地，光柱也只能照出二十余丈，便涣散开来。然而，就在光柱边缘，三人依稀看到，墨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破碎的木板，木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木板色泽暗沉，似乎浸泡已久，但断面却颇为新鲜。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一块较大的木板上，还挂着一片破碎的、沾有暗褐色污迹的衣角，看布料，似是某种制式法衣。

“是修士的灵舟碎片！”严明低呼，跃上那块较大的碎片仔细查看，“看这断裂痕迹，不像是撞上礁石或漩涡，倒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强行撕裂、挤压所致。这污迹……是血，但灵力已消散，时日不短了。”

苏瑶也来到近前，补天石对那污迹产生了明显的净化反应，虽然微弱，但足以证明，这血迹中曾蕴含不洁之力。“是之前闯入者的遗骸吗？”她想起蓑衣翁和柳青青提到的，那些闯入未归的修士。

“不止一处。”冷月操控窥雾镜，缓缓扫过周围水域，又现了几处零散的碎片，甚至有半截断裂的船桨。从碎片数量看，至少损毁了两艘以上的舟船。

“此地不宜久留，收集几块碎片，离。”苏瑶当机立断。这漂浮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探查黑袍人踪迹，而非与未知的危险硬碰。

严明迅收起几块带有血迹和明显撕裂痕迹的碎片，三人正准备操控小舟离开这片区域，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湖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一个巨大的、直径过十丈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在他们侧后方形成，恐怖的吸力瞬间攫住了小舟，向漩涡中心拖去！与此同时，浓雾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小舟，雾气中传来阵阵低沉呜咽，直钻脑海，扰乱心神。

“小心！是陷阱，还是此地自然生成的凶险？”严明低喝，周身金光大盛，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气斩向缠绕而来的雾臂，竟出金铁交鸣之声，雾气稍散，但更多的雾臂又涌了上来。

冷月反应极快，双手掐诀，小舟周身亮起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同时一枚冰蓝色的梭形法器激射而出，射入漩涡中心，轰然炸开，爆出刺骨寒气，试图冰封减缓漩涡旋转。然而那漩涡旋转之力乎想象，寒气仅能稍稍阻滞，小舟依旧被拖着向中心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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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临危不乱，一手按在船身，将体内蕴含“地”之厚重沉稳的灵力注入，试图稳住船体，另一手已握住腰间长剑，凝神戒备。补天石的温热感骤然提升，不仅指向周围翻腾的、蕴含异力的雾气与湖水，更隐约指向漩涡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散着令人厌恶的气息。

“水下有东西在操控漩涡！”苏瑶厉声道，补天石的感应清晰起来，那是一种与鬼哭矶碎片、与失踪现场残留的阴寒死气同源，但更加凝聚、更加活跃的异力！

她话音未落，漩涡中心，那墨绿色的湖水猛地向上凸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包，紧接着，水包炸开，一条由浑浊湖水、惨白枯骨、漆黑水草以及无数挣扎扭曲的苍白面孔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滔天怨念，自水底狠狠抽出，朝着小舟当头拍下！

那触手尚未及体，带来的阴寒死气与精神冲击，已让严明与冷月脸色一白。这绝非寻常水怪，其气息之诡异邪恶，远他们之前所见！

“孽障！”严明怒喝，天刑峰功法全力运转，剑光暴涨，化作一道璀璨金虹，迎向那白骨触手，剑意中蕴含的堂皇肃杀之气，正是这等阴邪之物的克星。

冷月亦同时出手，数道冰蓝符箓飞出，在空中化作层层冰墙，挡在触手与小舟之间，同时她手中多了一面银白色的小盾，瞬间放大，护在三人头顶。

苏瑶没有立刻攻击，她知道自己的灵力性质偏重守护与净化，正面攻伐并非最强。她双眸微闭，全力沟通识海中温养的补天石，一股纯净、浩大、带着净化与镇压意味的乳白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金虹剑光斩中白骨触手，爆出刺耳的摩擦声与大量黑气，触手上那些扭曲面孔出无声的惨嚎，但触手下落之势只是稍缓，依旧狠狠拍在冰墙之上。咔嚓之声不绝于耳，数层冰墙接连破碎，最终砸在银色小盾上，出一声闷响，小盾光华乱闪，冷月脸色更白，显然支撑得颇为吃力。

然而，就在这时，苏瑶释放出的补天石光晕扩散而至，笼罩了白骨触手的前端。

“嗤——！”

如同滚油泼雪，那由怨念、死气、枯骨、污水凝聚的触手前端，一接触到乳白色光晕，立刻剧烈翻滚、消融，冒起滚滚黑烟，那些扭曲面孔更是出凄厉无比的尖啸（虽然无声，但直击神魂），疯狂挣扎。触手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猛地缩回，重新没入翻滚的漩涡之中，连带那巨大的漩涡都为之一滞，吸力大减。

“就是现在，走！”苏瑶低喝，脸色微微白，刚才全力激补天石之力，对她消耗不小。

严明与冷月抓住机会，严明剑光转向，狠狠斩在侧方雾气与水流上，强行破开一道缺口，冷月则全力催动小舟，顺着缺口疾冲而出，瞬间脱离了漩涡范围。

三人回头望去，只见那巨大的漩涡缓缓平复，浓雾重新聚拢，将那片水域遮掩，只有那残留的、被补天石光晕净化后散出的淡淡焦臭气息，以及神魂中尚未平息的悸动，证明着刚才那惊险一刻并非幻觉。

小舟在雾中疾驰，直到远离那片区域数十里，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方才那物……绝非寻常妖兽或水怪。”严明心有余悸，他方才那一剑，已是全力，却只能稍阻其势，“其气息诡异阴邪，似是由无数怨魂死气，混合某种异力凝聚而成，倒像是……某种邪法炼制的怪物，或是被邪力污染异化的泽中精怪。”

冷月调息片刻，脸色恢复了些，清冷道：“其力大无穷，且能操控水雾，在此地如鱼得水。更麻烦的是，它似乎能融入水雾，起突袭，防不胜防。若非苏师姐的宝物克制，方才恐难脱身。”

苏瑶服下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沉声道：“补天石对其确有克制之效，但此物盘踞此地，恐非一只。而且……”她望向浓雾深处，补天石传来的悸动并未完全平息，反而指向更深处，“我感应到，在那雾障更深处，有更浓郁、更令它厌恶的气息源头。方才那怪物，或许只是外围的‘守卫’。”

严明与冷月神色凝重。仅仅外围便有如此凶物，迷魂荡深处，又该是何等景象？黑袍人深入此等险地，所图定然极大。

“舟船碎片在此出现，那怪物又在此伏击，看来这里已是危险区域。”苏瑶取出一枚陈帆给的淡蓝色传讯符，略一沉吟，又收了回去，“暂时还未现黑袍人确切踪迹，不宜轻易动用接应。我们先离开这片水域，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稍作调息，再从长计议。”

三人不敢大意，收敛气息，由苏瑶再次以补天石模糊感应指引，操控小舟，在浓雾中小心翼翼地变换方向，试图绕开那可能存在更多怪物的危险水域，寻找黑袍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以及那更深处的、令补天石持续悸动的源头所在。

浓雾依旧，死寂如渊。方才一战，虽短暂，却凶险万分，揭开了这迷魂荡诡秘凶险的一角。而前方，是更浓的雾，更深的水，以及潜藏其中的、更加难以预料的危机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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