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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泽国坊市（第1页）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湿润的水汽混合着鱼腥、水草、泥土以及各种灵材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苏瑶定睛看去，眼前是一座颇具规模的临水坊市。

坊市依着云梦大泽的支流“白沧江”而建，屋舍多是以防水浸的硬木或竹材搭建，高脚撑起，悬于水面或岸边泥沼之上，以栈桥相连。码头上停泊着大小不一的舟船，有简陋的渔船，有华丽的画舫，亦有灵光隐现、明显是修士所用的法舟。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除了修士，更多是身着短打、皮肤黝黑的渔民，以及南来北往的行商。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贩卖的多是水产、泽中灵草、妖兽材料，也有供应修士的丹药、符箓、简易法器。

此地便是天机阁在云梦大泽边缘设立的重要据点之一——水云坊市。因其连通水陆，消息灵通，物资丰富，不仅是附近修士与凡人交易之所，也是天机阁监察大泽动向的前哨。

苏瑶、严明、冷月三人已用幻形符改换了容貌气息，此刻看起来只是三名相貌普通、修为在筑基初中期、结伴游历的散修，并不起眼。

“苏师姐，此地鱼龙混杂，我们先寻一处落脚，再打探消息？”严明传音道，他面容方正，气质沉稳，是天刑峰年轻一辈中以谨慎干练着称的弟子。

冷月则是一副清冷模样，话不多，只微微点头，目光已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人群与建筑，显然在观察环境。

苏瑶点头：“正该如此。先寻个清净些的客栈住下，再分头打探。周执事给的信息，失踪的三个渔村分别是‘芦花荡’、‘黑水湾’、‘沉沙渡’，皆在坊市东南方向，沿白沧江支流深入大泽约百里至三百里不等的水域。而那‘迷魂荡’，则在更深处，是片水网错综、常年雾气笼罩的险地，寻常渔夫和低阶修士不敢轻入。”

三人略一商议，便沿着潮湿的石板路，向坊市深处行去。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的临水小巷，寻了家名为“听涛居”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炼气期的中年修士，见多识广，见三人气度不凡（虽容貌普通），又是生面孔，便热情招呼，安排了三间清净的上房。

安顿好后，三人聚于苏瑶房中，设下隔音禁制。

“兵分三路。”苏瑶取出璇玑婆婆所给玉简，以灵力激，一幅较为详尽的云梦大泽局部地图虚影浮现，“严师兄，你负责在坊市中打探，尤其是酒楼、茶肆、消息灵通之地，重点询问近半年来云梦大泽有无异常之事，不仅仅是失踪案，包括天气异象、妖兽异动、修士异常陨落、乃至古老传说异动等。尽量不着痕迹。”

“明白。”严明应下，他擅长与人打交道，套取情报。

“冷师姐，你负责前往坊市中的天机阁驻地，以巡查弟子身份，调阅近三个月来所有关于失踪案、‘迷魂荡’异常、以及坊市及周边人员流动的详细记录，尤其是失踪前后，有无可疑人物或势力出现。注意隐藏我们此行的真实目的。”苏瑶看向冷月。

冷月颔：“驻地执事与我有一面之缘，当可查阅。”

“我则去码头、渔市，与当地渔民、船家接触，探听失踪渔村的具体情况，以及关于‘迷魂荡’的传闻。渔民世代生活于此，有些细节，或许官方记录未必周全。”苏瑶道。她如今气质沉静，更易获得普通人信赖。

计议已定，三人各自行动。

苏瑶换了身寻常的青色布裙，收敛气息，来到水云坊市最热闹的码头区。此处泊船如林，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水汽。她寻了处人多的露天茶摊，要了碗大泽特产的“雾雨清茶”，慢慢啜饮，耳中却留意着四周的交谈。

茶摊上多是些等待装货卸货的力夫、短工，以及歇脚的渔民、小贩，谈论的多是鱼获行情、泽中水情、家长里短。苏瑶听了一阵，并无特别现。她放下几枚铜钱，起身走向码头边一处正在修补渔网的老年渔民。

“老丈，叨扰了，请问这附近可有去往‘芦花荡’的便船？想去探访一门远亲。”苏瑶上前，语气温和。

那老渔民抬起头，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沟壑，眼神有些浑浊，打量了苏瑶一眼，摇摇头，手上补网的动作不停：“芦花荡？姑娘，那地方去不得了。”

“哦？这是为何？”苏瑶故作惊讶。

老渔民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惧色：“姑娘是外乡人吧？芦花荡，还有黑水湾、沉沙渡，三个村子，前些日子，遭了灾了！一村的人，连着房子船筏，一夜之间，全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邪性得很！”

旁边一个正在抽旱烟的中年渔民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地接口：“可不是嘛！官府和仙师们都来查过，也没查出个所以然。都说怕是惹了什么泽里的精怪，或者是撞了鬼了！现在那一片，都没人敢靠近，打渔都绕着走。”

“一夜之间，全没了？”苏瑶配合地露出震惊神色，“怎么会这样？难道一点动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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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老渔民停下补网的手，皱着眉回想，“好像……好像有人说，那几天夜里，靠近那几个村子的水域，雾气特别大，还隐约听到过奇怪的响声，像是……像是很多人在水里扑腾，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瘆人得很！但第二天去看，啥也没有，就村子没了！”

奇怪的雾气？水里的扑腾声和哭声？苏瑶心中记下，这与西极荒原的失踪案有所不同，似乎更侧重于“水”。

“那……迷魂荡呢？听说那片水域很危险？”苏瑶试探着问。

听到“迷魂荡”三字，两个渔民脸色都变了变。老渔民连忙摆手：“姑娘可千万别提那地方！那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常年大雾，进去就出不来，水里还有暗流、水鬼、成了精的凶鱼！别说凡人，就是有些仙师，进去了都没见出来过！”

中年渔民也猛吸一口旱烟，吐出浓雾，道：“老话说，‘宁闯阎王殿，莫入迷魂荡’。前阵子，听说有几个外来的、本事不小的仙师，不信邪，非要进去探什么宝，结果……嘿，再没见出来。后来有人在雾散开一点的时候，远远看见迷魂荡边缘漂着几块破木板，像是船骸……”

苏瑶又旁敲侧击问了几个问题，两位渔民虽然对失踪案具体细节知之不多，但对迷魂荡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言语间将其描述得如同噬人魔窟。她道了谢，留下几枚银钱，转身离开。

她又换了几个地方，与不同的人攀谈，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失踪案透着诡异，与“水”、“雾”关联紧密，而迷魂荡则是公认的险地、禁地，近期确有外来修士闯入未归之事。

傍晚，三人回到客栈，交流所得。

严明在坊市最大的酒楼“望泽楼”混迹半日，从南来北往的客商、散修口中，探听到一些零碎消息：近几个月，云梦大泽深处，偶尔在夜间会升起不同寻常的、带着淡淡腥气的雾；有渔民声称在雾气中见过模糊的巨大黑影在水下游弋；还有传闻，泽中某些偏僻岛屿上的小宗门或修仙家族，有弟子外出未归，但因地处偏远，消息封锁，不知真假。

冷月从天机阁驻地带回的消息更为具体：三个渔村共计四百二十七人，确系一夜之间消失，现场无打斗痕迹，但残留极淡的阴寒水汽，经检测，含有微弱死气，与西极事件同源。迷魂荡附近现的空间波动残留，位于荡外三十里一处荒岛背面，波动微弱且紊乱，难以追踪源头。驻地已加派人手巡查，但大泽广袤，水网复杂，收效甚微。另外，确有几名筑基期散修，于一月前结伴进入迷魂荡寻宝，至今未归，其命牌皆已碎裂，确认陨落。

“看来，迷魂荡是关键。”苏瑶总结道，“失踪案与迷魂脱不了干系，而迷魂荡近期异动，且有修士陨落，很可能也与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那异常的空间波动出现在迷魂荡外围，或许那里并非入口，而是出口，或者……是一个连接点。”

严明沉吟道：“苏师姐所言有理。只是迷魂荡凶名在外，水情复杂，终年迷雾不散，更有未知凶险。我们是否需从长计议，或向驻地求援，调派精通水性的同门，或准备更充分的辟水、破障法器？”

冷月也道：“那几名陨落的筑基散修，实力不弱，且常年在泽中行走，经验丰富。他们无声无息折在里面，足见凶险。”

苏瑶正要开口，忽然，怀中天机阁弟子令牌微微热，一道传讯信息流入脑海，竟是璇玑婆婆直接传来：“云梦泽有变，据可靠线报，三日前，有疑似与西极事件相关之黑袍人，于‘沉沙渡’东北三百里处的‘鬼哭矶’附近出没。鬼哭矶临近迷魂荡外围，尔等可先行前往查探，务必小心。此讯绝密，不得外泄。另，听雨阁暗桩‘蓑衣翁’，常在鬼哭矶附近‘老鱼口’渡口摆渡，可信，凭令联络。”

鬼哭矶？老鱼口渡口？蓑衣翁？

苏瑶眸光一凝，将传讯内容告知严明、冷月。二人亦是神色一肃。

“看来，必须去一趟了。”苏瑶沉声道，“鬼哭矶临近迷魂荡，又有可疑人物出没，或许能找到线索。我们有幻形符遮掩，行事小心些，先找到那位‘蓑衣翁’，了解情况，再决定是否深入。”

严明、冷月相视一眼，皆点头：“但凭师姐吩咐。”

夜色渐深，水云坊市灯火点点，倒映在粼粼江水中。苏瑶三人已准备妥当，补充了必要的丹药符箓，又租下一艘不起眼、但刻有基础防护与疾行阵法的乌篷小船。他们将沿白沧江支流，悄然前往那凶名赫赫的鬼哭矶与老鱼口。

泽国夜色，水雾渐起，将远山近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前方，是传闻中夜有鬼哭的凶险石矶，是暗藏秘密的渡口，是更加扑朔迷离的失踪疑云，以及那潜藏于水雾深处的、若隐若现的黑袍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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