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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院里,燕衔枝虽然称病,却无半点病容。
她手中捧着的碗里盛着的东西乍一看有几分汤药的意思,但若仔细嗅嗅,便会闻出一股子红糖玫瑰姜汤的味道。
日长无事,燕衔枝“卧病在床”不能出门,黛玉便来她屋里坐着闲聊。
姊妹俩闲聊片刻,话题便转到了王夫人乃至薛家的身上。
黛玉实在好奇:“姐姐怎么会提前知道,二太太还会再来呢?”
燕衔枝笑了两声:“她先前若没走,我还没有十足把握,但她既然走了,那必会再来问罪无疑。”
王夫人都愿意来梨香院求人了,足可见她救薛蟠的诚心。
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在没有找到方法之前,贸然从梨香院离开?
所以答案也简单,王夫人信了燕衔枝的鬼话,真的回去走平佩纶的路子了。
这能走通才怪了!
黛玉仍然有些疑惑,燕衔枝温言给她解释,顺便将先前薛宝钗在金陵干的好事一并说给她听。
“我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薛大姑娘有没有将平伯伯的身份说给王夫人,现在看来显然是没有。”
“我猜,她大概是怕别人知道她曾经干过的傻事吧。”
燕衔枝啜饮一口手里的“药汤”,又笑道:
“别人也就算了,若是被王夫人知道,她曾经试图送银子给冷皇商的外孙,王夫人还会像现在这样欣赏、赞美她吗?”
“可惜,有些事不是她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的。”
燕衔枝望向荣禧堂,再饮一口姜汤。
王子腾现在还在九省统制的位置上,监管燕鸿在内的各省总督;但平佩纶是京营节度使,捏着居住京城的所有世家的脉门。
两人虽然没有公开打擂台,但上皇和今上围绕权力展开的博弈至此已经初见雏形。
这个制衡局面虽然摇摇欲坠,但只要它一天没有被打破,燕衔枝就一天不能跟王家真刀真枪地对着干。
她原本想装不知道王子腾升官,带着黛玉尽到礼数就溜回皇庄,偏偏薛宝钗误打误撞叫来了史夫人,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但王夫人离梨香院太近了,如果存心要给梨香院使坏,时间长了总能找到机会。
燕衔枝倒不怕王夫人灵机一动,毕竟蠢人的灵机一动只会祸害自己。
但她有点担心,薛宝钗会在后头给王夫人出主意。
薛宝钗接二连三的折跟头,并不是因为蠢,而是因为她习惯成自然。
然而,京城不是金陵,她那银钱开路、权势压人的老路数,在京城根本走不通。
从金陵搬到京城之后,薛家往日为龙,今日成虫,这身份地位的转变,他们一时还习惯不了。
可时间长了,贾家、王家、燕家、平家……有得是人会让薛家三口摆正自己的位置。
到了那时候,如果薛宝钗回过味来,真的跟王夫人搅和到一起,铆足了力气给梨香院使坏,多少也是件麻烦事。
燕衔枝给王夫人出“馊主意”,与其说是不胜其烦,不如说是给王夫人和薛宝钗之间埋个地雷。
王夫人会相信薛宝钗不知道平佩纶的身份么?
如果薛宝钗不知道,她先前为什么坚决反对贿赂平佩纶?
如果她知道,那她为什么不告诉王夫人?
无论理由是什么,薛宝钗隐瞒消息这件事,都足以在王夫人心头埋下一根刺。
王夫人是为薛蟠的生死奔走,却因为薛宝钗的有意隐瞒,而将脸面丢了个精光。
她若是不会记恨薛宝钗,那燕衔枝真要夸她一句大度。
一群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就算目的相同,也会因为彼此的立场不同,而最后分道扬镳。
燕衔枝要做的,就是将她们之间的裂隙再扩大一些。
听说燕衔枝病了,三春姐妹一大早就来探望。
燕衔枝既然称病,总要做出些病容来,便不施脂粉卧在床上,放下床榻上悬着的联珠帐,又让淡墨远远地安排下座位。
“我如今身上不好,姊妹们别过了病气,咱们远远地说话吧。”
三春姐妹自然无有不可,迎春因问起黛玉来:“怎么不见林妹妹?”
燕衔枝笑道:“我虽在病中,每日供奉御匾的功课总不好荒废,黛玉儿替我去匾前念书了。”
惜春笑道:“真是一家子有一家子的癖性,燕姐姐同林姐姐都爱念书,我倒觉得没多大意趣,还不如画画听经有趣。”
探春闻言,唯恐惜春的话招惹了燕衔枝,忙找补两句:
“燕姑娘是书香门第出身,同愚姊妹自是不同。”
迎春木讷,唯笑而已,她的奶娘悄悄上前两步,低声向迎春道:
“迎姐儿,你在此稍坐坐,我去去就来。”
迎春闻言,觉得奶娘大概是去解手,也不放在心上。
“你去吧,我且得坐一会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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