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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母皇的旨意下的宽松,叫她在这儿好好调养,却将展钦调走,连京城都不让她回——那京城之中究竟藏了什么,沙陀国的二王子难不成是什么洪水猛兽?
母皇将她拘在这儿,若非过了母皇首肯,安庆决计是找不到、来不了的。
容鲤在满腹忧疑之中,暂且理清了一件事——安庆能来,是母皇乐见其成的。大抵她带了什么母皇的旨意来,有事要同自己说。
她收拾了一下情绪,亲自迎了出去。
“阿鲤!”数日未见,安庆依旧是往日那般英姿飒爽模样,面上不见丝毫阴霾,见到容鲤,便笑着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你的气色好了不少,这温泉庄子果然养人。”
她语气热络,笑容明媚,一如往常。
容鲤看了一眼她身边带着的人,竟都不是她平日里惯用的那几个丫头,反而是几个眼熟的宫人,皆是母皇的心腹,心中更是狐疑。
容鲤面上不显,很快将目光收了回来,带着安庆往里头走,言笑晏晏的,瞧上去也并无什么不同。
二人一同进了正厅,容鲤就如同往常一样,将伺候的人先挥退下去,只两人在屋中说悄悄话。
待仆从走远了,容鲤将门窗皆关好了,便凑到安庆身边,迫不及待地想将心中的疑问相询。
“可是母皇有旨意要你带来?”
“陛下昨夜来的密旨,叫我来温泉庄子上寻你玩,我只觉得何处不对。”
二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疑虑。
容鲤心中愈发着急,却也知道眼下不是急的时候,压下自己愈发乱的心跳:“阿姊,你来温泉山庄,究竟所为何事?京城……是不是出事了?母皇可安好?”
安庆反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淡去。没有旁人在侧,安庆面上的神色也不再明媚欢欣,反而混杂着困惑和担忧:“你别急,我慢慢与你说,我也觉得事发突然,正觉得奇怪呢。”
安庆将容鲤离京这数日来的事儿,慢慢说与容鲤听。
“你出行的时候,我一点儿风声也不曾听到,陛下似乎有意隐瞒。我想去你府上寻你玩儿,碰壁了几回都不知道你已不在京中了,回府后我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我母亲反而多问了些,还说上回送你的小马你不曾带走,一直放在我那儿不像话,叫我寻个机会送来给你。”
极小的事儿,若是放在往常,容鲤恐怕根本不会在意。
可眼下她被拘在这温泉庄子中,哪儿也去不了,只觉得草木皆兵,这些小事也一件件堆在她心底,总觉得处处不对。
“因莫怀山买凶刺杀我那事,我先前一直住在我母亲府上。只不知御史台的陈大人是不是近来吃错了什么药,连日地弹劾府中重臣。一会儿弹劾汾阳王用度逾制,一会儿弹劾左相私德有亏,连我都挨了弹劾,说是我早已自立门户,长久地留在我母亲那并不像话。我不想母亲因为这样的小事烦心,便搬回了县主府。”
“见不到你,我也不想出去玩儿,宵禁查得愈发严了,我在府中无趣至极。好在陛下前两日来了密旨,说是你一个人在庄子里闷得慌。但……我也觉得不对劲,陛下既不叫我收拾衣裳行李,也不许我在京中多留,只说是庄子中一切都有,连夜将我送过来。”安庆说着,大抵是见容鲤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越变越白,连忙笑着安抚她,“还好陛下不曾诳我呢,我能见到你,心中也舒坦多了。”
容鲤的心却越听越凉。
旁人不知,安庆不知,普天之下无人知晓,但她却知道,脾气极臭的御史台陈大人,其实是母皇的喉舌。
他会弹劾安庆,绝非胡言乱语——这是为了将安庆从宋元帅府中挪出来,以便将她送到自己身边。
若不是有事,何必这样多次一举?她与安庆的关系,还需要什么遮遮掩掩的密旨?径直下旨就是。
越是隐秘,越有不对。
容鲤的手心都凉了,不由得紧紧握住安庆的手,轻轻“嘘”声,示意安庆先停下来,自己却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窗轻轻打开一条缝。
果然,母皇的几个心腹并未离去,就在院中立着。
她们自然不是来盯着自己的,那么是来盯着谁的,一目了然。
容鲤心中有数了,转圜回来,叹道:“想必母皇并不曾托你带旨意来。”
安庆心中亦有察觉,声音压得更低:“我想,京中大抵是生事了,需避开你我。“
“京中情形究竟如何……驸马他,眼下在做什么?”容鲤心中万千忧愁,其中一桩,如刺一样深深扎在她心中的,便是展钦之事。
“驸马在金吾卫当值,如先前秋猎那回一样,与鸿胪寺一同忙进忙出。”安庆思忖片刻,眉心皱得更紧了些:“只不过我离京前,京中气氛就很奇怪。城防突然加强了许多,金吾卫频繁调动,我离开母亲身边时,她似乎也极忙,好几日没回府了,问她也只说公务。”
“展钦陪我来庄子散心,都没陪上几日,便被急召回京,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容鲤长长叹气,“我听人说,应当与沙陀国二王子进京之事有关,你在京城,可曾听说什么沙陀国的风声?”
安庆向来是个闲散性子,只爱舞刀弄枪,对政事毫不感兴趣。只是容鲤问她,她也将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儿讲予她听:“沙陀国的使团确实将要抵达京城了,因为那二王子在沙陀国中地位非凡,所以来的人着实不少,礼部和鸿胪寺因这事儿都快忙昏了头,金吾卫也是进进出出地加紧巡防,只是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但她顿了顿,不知怎么开口,似是接下来的话格外的难以启齿:“不过,我离京前,倒是听到一个……很是荒谬的传言。”
“什么传言?”
“有人说……”安庆的声音几不可闻,“沙陀国那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在二王子出发前曾卜算过,说他们二王子命格奇特,需与……天下最尊贵的女子结合,方能保两国百年和平,否则必有兵戈之灾。”
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容鲤先是愣住,随即一股荒谬同时涌上心头。
这事件最尊贵的女子还能有谁?
“沙陀国真是好大的口气。”容鲤真是有些气笑了,“我先前在宫中,可已见过一位出身沙陀国的侍君了,很是得宠。难不成一个不够,还需再来一个身份贵重的圣子?是想将这凤君之位也收入囊中?”
然而安庆的神色变得更加欲言又止起来:“……还有些别的传言,说是那大祭司为这位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曾占过星象,说是‘潜龙在渊’……”
潜龙在渊?
“母皇已然是九五之尊,何来的潜龙在渊?”容鲤几乎气笑了,“何等无稽之谈,竟也搅和得京城满城风雨?”
“……还有些别的什么佐证,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其中一样,说是生肖为虎的秋日生人……”安庆叹息:“这潜龙在渊……人人都传,是还未……”
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大逆不道,接下来的话,安庆不敢再说了。
容鲤明白过来——这意思,是指尚未登基之人……
生肖为虎,秋日生人。
容鲤背心都起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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