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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钦回到公主府时,已是子时三刻。远远瞧见,公主府主院寝殿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偏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是专为他留的。
主殿与偏殿之间,其实只隔了一个耳房。容鲤早就将那耳房打通了做了个暖阁,因而对彼此那头的声响皆能听得一清二楚。
容鲤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外头雨声里的声响,不由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分明已然身体已然有了困意,却仍旧无法睡着,容鲤只能在床上郁卒地滚来滚去,心中暗骂,定是展钦害得她这样的。
她这头吹了灯,瞧不清桌案上的更漏,也不知离自己传令已经过了多久,只觉得实在漫长,坐车都能在衙署与长公主府之间来两个来回了,展钦还不回来,定是不回来了。
“可恶,都叫他回来了还不回来,定是故意的……”她埋头在软软的羽绒枕里,暗暗地抱怨。
只是抱怨了一会儿,又怅然若失地想,不回来也好,今夜风寒雨冷,免得雨打风吹。
正这样翻来覆去地想着,终于听到耳房的那一头传来细微的动静。
扶云声音轻轻:“驸马请,偏殿已收拾妥当。”
“有劳。”展钦回应的声音轻轻。
容鲤睡意全无,立即竖起耳朵。
只是这会儿听又听不大清楚了,容鲤干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凑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瞧。
展钦披着带雨的氅衣站在廊下,墨发被雨水打湿几缕,更衬得面容清俊。他似乎察觉什么,抬眼望向主殿方向。
容鲤慌忙缩回头,只想着夜深未点灯,定没被他瞧见。
外间安静片刻,随后响起渐远的脚步声。
容鲤这才敢抬起头来,瞧见展钦依言去了偏殿。
容鲤说不上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慢吞吞地挪回了床上。
床上暖香依旧,她听着隔着暖阁那一头传来的些许响动,瞧见那边灯火摇曳了片刻后便被吹熄,知道展钦是睡下了,这才心安下来。
她闭上了眼,片刻之后,便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竟是这几日难得的安稳。
夜里又做梦魇几个,也都是与驸马争吵冷战的,吓得容鲤几个大喘气。还好深梦零碎,等醒来时皆会忘记。
*
容鲤睡的晚,第二日醒来,比平常晚了不少。
她今日还要往弘文馆去,一看更漏将要迟了,连忙什么也顾不上,从床榻上弹起来便洗漱更衣,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得离府。
扶云和携月拉不住她,她怕误了时辰,连带点儿早膳都不肯,匆匆忙忙往外跑的时候,却见展钦立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塞入了容鲤手里。
容鲤还没反应过来是谁,正要哇哇大叫“来不及了”,便听展钦说道:“东市新出的蟹粉汤包正滚烫着,等殿下到了弘文馆听完早课,正好能用。”
容鲤已然数日不曾见他,乍然一见,讷讷地眨眼,有些想说什么。
展钦却推推她:“快去罢,莫要误了时辰。”
容鲤这才提着香喷喷的食盒上了马车,往弘文馆去了。
待她下早课的时候,那一屉蟹黄汤包正好是最好入口的时候。容鲤提着食盒,正好经过上回二人一同来弘文馆时,展钦说要增设布防的地方,不知怎的,还能想起彼时他站在自己身侧,专注看自己的模样。
她晃了晃头,将展钦的身影从脑海之中晃走,是绝不肯承认,自己心中是很有些想念的。
到了午间诸事了,容鲤迫不及待地想回府去。
却听前来接她的携月说,驸马一早便往城外去了,说是巡防城北大营,今日并不在府中。容鲤便泄了气,蔫巴巴地躺在马车上,叫车夫载自己去安庆府上打发会儿时间。
她今日来的也巧,安庆要排的戏已然排的差不多了。这出戏的许多桥段皆是安庆亲自改的,因而难免有些激动,盛情邀请容鲤同她一块儿观赏。
容鲤闻言,也想瞧瞧安庆的手笔,两人一同兴味而去。
不想还有更巧的事,今日与顾云舟搭戏的,竟正是那夜里在花园子里看见的美人儿怜月。
他在台上,便没了那可怜怯弱模样,即便容鲤不爱听戏,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中翘楚,与当红角儿顾云舟同台,也丝毫不损风致。
只是吃着安庆备下的瓜子儿,容鲤的目光落到怜月面上,渐渐地就失了神。
怪道……还真是像,越瞧越像。
只是究竟像谁呢?
容鲤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总觉得记忆之中雾蒙蒙的,似蒙了一层尘埃,便不由自主地一直盯着怜月的面孔思索。
安庆听戏,容鲤便看怜月,台上二人从台上唱到台下,一个舞水袖,一个舞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当真是美不胜收。
眨眼间,二人便舞到容鲤与安庆桌案前。
顾云舟的水袖一转,那原本该软绵绵的长剑忽然寒光一闪,竟如毒蛇般直刺安庆面门!他胭脂晕染下的眼眸再无平日里的柔情似水,只余冰冷杀意。
安庆反应极快,当即掀翻面前桌案挡开剑锋。顾云舟一击不成,眼中凶光乍现,转身便朝容鲤扑来。
容鲤惊得连连后退,脚下却被椅凳绊住,眼看那明晃晃的剑尖已到眼前——
电光火石间,一道青影闪过。
"噗嗤"一声,长剑没入血肉。
那眉目间总有轻愁的小戏子怜月,竟一下子扑上前来,替容鲤挡住了那一剑。
作者有话说:依旧加如班,痛如经,人如死(破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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