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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人群中挤上前,手中捧着一只精巧的紫檀木盒,笑容满面,朗声道:“玉桐姐姐,我们清风茶肆没有别的,就是茶叶还不错。家父与我备了些新制的上品浮梁雪毫,权作今日开馆贺仪,聊表心意,姐姐万勿嫌弃简薄!”
饮子铺王勇挤上前,嗓门洪亮:“孟姑娘,托你那安神香囊的福,老汉我这几日睡得都十分踏实,可要多谢你。”
财帛店周大娘也笑着附和:“孟姑娘,你这医馆开得不错,以后咱们街坊有个头疼脑热的,再不用巴巴地往御街跑了。”
照隅堂在初十那日便装潢好了,这几日孟玉桐带着几人采购药材,打扫铺面的同时,常常给街坊邻居送一些药茶,闲时也替他们免费看诊。一些微末小症,她也不收取诊金。
一来二去,与街上大多人都相熟识了。
起初还是有许多街坊质疑孟玉桐的医术的,不过在她逐一替众人瞧过,又点出了些不明显的老毛病后,街坊邻里倒是都很信服她的医术了。
这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庆来饭馆的孙大娘一改往常,缩在人群边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往日里最爱凑热闹,此刻竟反常地没有上前去接白芷分发的松子糖和如意糕。
孟玉桐注意到她的不自在。
“白芷,”孟玉桐低声吩咐,“给孙大娘抓把糖,请她上前来沾沾喜气。”
白芷依言,捧着一把裹着红纸的酥糖挤过去,塞进孙大娘手中,笑道:“孙大娘,今日大喜,您也来沾沾福气!”
孟玉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这边的情景,只见孙桂芳面色蜡黄中透着青白,眼神飘忽不定x,显得心不在焉,手脚僵硬地接了那一捧糖。
“孙大娘,你的手怎如此冰冷,可是着凉了?”白芷碰到她的手,被那冰冷的触感刺了一下。
白芷作势要去抓她的手来瞧,孙桂芳却被吓得一个激灵后退两步,她手中的酥糖也“哗啦”一声撒落满地。
随即,孙桂芳面色一凛,整个人忽如被抽了骨头般,猛地向前一栽,“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照隅堂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倒地后,她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体蜷缩如虾,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痛得五官扭曲,发出哀嚎:
“哎哟!痛煞我也!是……是那香囊!照隅堂送的香囊……有毒啊!”
白芷大惊失色,丢下手中的糖果,慌忙去扶:“孙大娘,你没事吧?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香囊怎会有毒?”
孙桂芳冷汗涔涔,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声音嘶哑地喊道:“我……我今日一早便觉头昏脑胀,腹中绞痛如刀绞。我吃穿用度皆是自家饭馆的,从未有过差错。唯有前两日……前两日收了你们这劳什子香囊!定是它!定是它害了我!那味道……闻着就不对劲!”
话音未落,她猛地俯身,“哇——”地一声,竟呕出一滩黄水秽物。
紧接着,整个人虚脱般向后软倒,背脊硌在冰冷石阶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着指向孟玉桐,断断续续哭嚎:“孟姑娘……你……你这般害人的本事……怎能……怎能开馆行医……这是……这是要人命啊……求街坊们……给我做主啊……”
“有毒?!”
“天哪!孙大娘吐了!”
“快!快把香囊摘了!”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脸色剧变,有人手忙脚乱地扯下腰间或袖中的香囊,狠狠丢向照隅堂门口。
几乎只是一瞬之间,指责质疑之声从四面涌来:
“黑心医馆!才开张就害人!”
“我就说怎么有女人开医馆,果然是个害人精!”
“报官!快报官抓人!”
何浩川见状面色一急,展臂挡在医馆门前,出声安抚:“诸位冷静,这其中应当是出了什么误会,孟大夫不是这样的人,大家不要冲动啊!”
崔大成和梅三见状,怒目圆睁,如同两尊门神般挡在孟玉桐和医馆门前,与激愤的人群对骂起来:
崔大成:“放你娘的屁!孟姑娘菩萨心肠,岂会害人!定是这婆娘自己吃坏了肚子,胡乱攀咬!”
梅三:“哪个龟孙敢再污蔑一句?老子撕了他的嘴!”
眼见着这两人就要下场去继续骂,吴明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拉住两人:“两位大哥息怒!息怒!让当家的先处置!莫要添乱!”
白芷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孟玉桐轻轻拉住胳膊。
孟玉桐神色沉静,对她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她恍然未闻众人斥责,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到痛苦呻吟的孙桂芳面前,蹲下身。
孙桂芳见她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自己却觉没多大力气,只能呆滞在原地看她靠近。
“别动。”孟玉桐声音不高,手上力度却不小。她一手稳稳扣住孙桂芳的手腕,强按在石阶上,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腕脉。
指下脉象滑数而急,如珠走盘。分明是肠胃受激、湿热内蕴之兆。
再结合其呕吐物与症状……她心中立时雪亮。
“白芷,”孟玉桐头叫白芷俯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去后院急火煎一剂汤药,取黄连、黄芩、葛根……”
吩咐完,她松开孙桂芳的手腕,目光沉沉望向对方:“孙大娘,你既说香囊有毒,烦请将它拿出来,让大伙儿都瞧瞧。若真是我照隅堂香囊之过,该赔该罚,我绝无二话。否则,你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这盆脏水,我们可不接。”
孙大娘没料到她如此镇定且简单几句便直指要害,一时语塞,眼神闪烁,支吾道:“你……你医术不精……害了人还想狡辩……我只求……只求你别再害人,关了这医馆……”
她试图以哭嚎转移焦点,用力过猛,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袭来,捂着心口蜷缩得更紧,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气息越发短促。
孙桂芳不说香囊在哪,孟玉桐不再与她废话,直接上手往她身上探去,动作间在她胸前闻到熟悉药香。
她眸光一凛,果断倾身上前:“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已将手探入孙大娘怀中,几番摸索便将香囊拿了出来。
“还给我!”孙桂芳惊惶尖叫,挣扎着想去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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