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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漪……辛漪埋在了哪裏?”温奶奶完全没有管温煦白和温煦白父母,拉着我的手就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问。
我回头看向温煦白,发现她还愣在原地。看到我看过去,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来。
“外婆说自己没有家。”我沉默片刻,低声答,“我……把她安置在了我家。”
温煦白追上来时,听到的正是这句话。她的脚步一滞,却什么都没说。
我没去看她的反应,也没看温煦白奶奶的反应。
没有什么可看的,没有人会理解的。
不肖子孙不让老人入土为安,反倒将老人的骨灰放置在房内。或许还有人会觉得晦气,觉得我有病。
可,可我不想让她一个人,被埋在一个我一年都去不了几次、只给她带来痛苦的南鹰市。她这一生,从来不喜欢与人挤在一起,她喜欢自己的茶盏、自己的阳光和风。
我不要让她自己孤零零地在墓园裏。
缦合那么大,我为她专门准备了一个房间。我将南鹰的家搬了过来,她的被褥、衣物、摆设都还在,甚至窗臺上放着我为她拍来的一个宋代青瓷瓶,那是她在我年少时唯一展现过喜色的东西。
她被我安置在床上,就在那裏,从来没有离开。
有段时间我常常夜裏醒来,只要推开那扇门,看着月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我就能够闻到她旧衣服的气息。是独属于外婆的熟悉味道,那一刻,我知道外婆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虽然会有人说我有病,可那是我的家,我和外婆的家,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样很好,是我和外婆都会喜欢的方式。
温奶奶没有责备,也没有露出一丝异色。她只是拍了拍我的手,嘆了一声:“好孩子,好孩子。你比你妈妈像个人样。”
我怔了怔,不明白她那声“好孩子”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温煦白奶奶怎么会认识我妈妈。
“你外婆不会喜欢你把她埋在南鹰的,能跟着你也挺好的。”温煦白奶奶的语气柔和起来,她望着我的眉目,好像通过我在看外婆一样,“你和辛漪长得很像,比你妈妈长得还要像。简直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有些发愣,温煦白奶奶居然见过我妈妈吗?
“妈,您认识小辛的妈妈和外婆吗?”温春侠看向温煦白奶奶,问出声。
“认识啊。”老太太笑着点头,“咱家移民就是辛年外婆建议的啊,要不是她,你们两个现在还在国内养鸭子呢。”
“她外婆是顶有学问的,那时候她下乡插队来了咱们村。教会了不少人科学养殖,要是没有她,淑民也不能长得这么高这么壮。”老太太怀念着过去,声音有些飘远,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只是没想到,她后来没回去申城,反倒去了南鹰。还生下了辛露。”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外婆当知青去了哪裏,也不知道外公是谁,更不知道妈妈是怎样出生的。我只知道,我是在4岁那年,被妈妈扔给了外婆。
过去都发生了什么?
不仅我什么都不知道,温煦白的家人也觉得一脸懵。这瞬间,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作为唯一枢纽的温煦白轻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场莫名来的叙旧,道:“奶奶,年年现在不好过度用眼的。我先带她回去休息,晚上我们再叙旧,好吗?”
温奶奶没有拒绝,她点头。
老太太都点头了,温煦白爸爸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他眼看着温煦白将我拉了起来离开正厅。
走廊的木地板被擦得发亮,鞋底踩上去时发出轻轻的声响。空气裏浮动着一股淡香,不同于温煦白身上的味道,更像是阳光、木头与花混合出的气息,很好闻。我偏了偏头,小声问:“什么味道?”
温煦白并不住在主厅,她带着我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了单独的一栋房内,房门半掩着,风一吹,轻轻晃动,香味变得更加明显。
“香熏。”她推开房门,语气平淡,“我太久没回来了,妈妈怕房间有霉味。”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房间是很标准的A式风格,卧室大得夸张,床也大得夸张,远远地看去感觉有3米。
“你自己睡这么大的床啊?”我挑眉问。
阳光从窗户倾泻下来,铺在她的肩头。她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语气裏带着点不好意思:“不是。妈妈新换的。”
“啊?”我低声笑了下,故作轻松,“大点好,大点方便。”
“方便?”温煦白捕捉到了那点暧昧的漏洞,俯身贴近我,唇角轻轻扬起,“方便什么?年年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啊!
莫名其妙啊这个女人,我皱着眉,推开几乎要贴上我的温煦白的脸,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屋内的书桌上摆放了基本书,我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想来应当是温煦白没有看完的。随意地拿起来,我翻了翻,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油墨味,放了回去。
从书桌离开,我背着手继续打量着卧室内的布局。没来由的,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巡视领地的猫。被自己这种自恋的形容给笑道,我勾了勾唇角。视线也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照片上。
我走近些,照片在模糊的视野中被晕成色块。我依稀看到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灿烂,背后是东方明珠。
能摆在这裏的,想也知道是谁。我挑了下眉,回首看向温煦白。
温煦白见状,她走了过来,低声和我解释:“这是我4岁还是5岁的时候,爸妈带我去申城。”
“好可惜,我看不清。”我嘆息着,语气裏带着一点遗憾,“幼年版的温煦白,我挺想见见的。”
温煦白笑了笑,她将相框放下,转而拿起了另外一个,温声同我说道:“这是我14岁,刚来T州上学的时候拍的。”
我看过去,这时候的温煦白比幼年时期长高了不少,至少朦胧中看去有了几分现在的影子。个子高高的,穿着短裙和衬衫。我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有个标志,点了点问:“这是什么?”
“学校的徽章,我上的是天主教学校。”温煦白同我解释,“还有我刚上大学和大学毕业的照片,你想看吗?”
反正也没有事情做,看呗。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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