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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她挤奶能挤出满桶了,制的奶豆腐不再酸,鞣出的皮子也柔软可用。
作为回报,柳望舒也教诺敏和她的侍女们一些中原技艺。
她改良了纺织机的结构,让织出的毛毯更细密;她教妇女们用花草汁液染布,得到长安流行的淡青、鹅黄、藕荷等雅致颜色;她甚至还示范了如何制作简单的胭脂水粉,用红蓝花汁兑上蜂蜡,点在唇上竟也鲜艳动人。
这种交换是无声的,却让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女人渐渐亲近。诺敏有时会拉着她的手说“你若是我女儿该多好。”眼中是真切的惋惜。
但柳望舒不觉得苦。
相反,她在这片草原上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每天清晨被马嘶唤醒,挤奶、喂马、学语言、教孩子,傍晚看落日将草原染成金红,夜里听风吹过帐篷如海浪低吟。
日子简单,却饱满如盛夏的草籽。
“公主,这个字怎么念?”阿尔斯兰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柳望舒低头,看见他指着羊皮纸上的“归”字。“归,回家的意思。”她念道,“归心似箭,就是形容想回家的心情像射出的箭一样急切。”
阿尔斯兰若有所思“那公主会归心似箭吗?想长安吗?”
柳望舒怔了怔。
想长安吗?
当然想。
想父亲书房里的墨香,想母亲做的桂花糕,想姐姐绣花时低垂的侧脸,想长安春日满城的牡丹。
但奇怪的是,当这些思念涌上心头时,她也会想起草原的星空,想起河谷的野花,想起诺敏爽朗的笑声,想起阿尔德教她骑马时低沉的嗓音,想面前这个小小的老师。
“想。”她最终诚实地说,“但这里……也很好。”
阿尔斯兰笑了“那公主把草原也当家,就有两个家了!”
童言无忌,却让柳望舒心头一暖。
她正要说什么,阿尔斯兰却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物件,那是她给他的九连环,已经被他解得娴熟,此刻正将九个环都套在横杆上,准备重新解开。
“公主给我的玩具,我都学会了!”他得意地说,小手灵活地移动金属环,出清脆的碰撞声。
柳望舒带来的益智玩具,如今都成了阿尔斯兰的宝贝。
他几乎每天都要玩上一阵,有时在帐篷里,有时在草场上,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专注摆弄,连诺敏唤他吃饭都听不见。
此刻他玩得入神,柳望舒便不打扰,只静静看着。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柔软的顶跳跃。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鼻尖上沁出细小的汗珠。
这个孩子,已渐渐褪去初见时的羞怯,在她面前变得开朗爱笑,像一株在春风里舒展开枝叶的小树。
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望舒没有抬头,以为是阿尔德来了。
这些日子,阿尔德时常在午后巡视完马群后过来,有时检查弟弟的功课,有时与她聊几句草原上的事。
他的脚步声她已熟悉,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阿尔德,”她依旧低着头,看着阿尔斯兰解环,“你弟弟真是聪明!九连环我都要解半天,他不到半月就全解开了。”
“低贱的杂种能聪明到哪里去?”他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哼。”
这话是用突厥语说的,柳望舒听得懂。
柳望舒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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